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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病例展示了一例P16阳性口咽癌患者从初诊、同步放化疗、新辅助免疫联合化疗、根治性手术，到术后快速复发，并历经B7-H3 ADC联合EGFR/c-MET双抗、HPV16 RNA疫苗、EGFR-ADC等多线新型疗法耐药的治疗，最终在抗PD-1/VEGF双特异性抗体治疗下获得显著缓解，希望为复发转移性头颈鳞癌后线个体化方案选择提供临床参考。

病例临床资料

患者男性，50岁，既往吸烟20余年，既往高血压、糖尿病，血压血糖控制可。

2024年12月发现右颈无痛性肿块进行性增大，无明显吞咽困难、咯血、呼吸困难等不适，2025年2月完善PET-CT提示：口咽两侧壁、右侧壁团块影伴高代谢，双颈多发淋巴结转移。随后行支撑喉镜下咽部病损切除术+咽部病损活检，病理示：（右侧扁桃体）高-中分化鳞状细胞癌，免疫组化示：PD-L1 CPS=10，P16（+）。

2025年3月~4月行右侧扁桃体+双侧颈部淋巴结引流区放疗22次，期间行两周期顺铂+贝莫苏拜单抗同步治疗，放疗行22次后，复查颈部MRI提示原发灶疗效近完全缓解（CR），右侧淋巴结退缩小达部分缓解（PR）。患者于外院行多学科讨论，放疗科建议继续可行根治性放疗，头颈外科考虑淋巴结退缩不明显，建议行新辅助治疗后行手术，患者选择先行新辅助治疗后寻求手术机会。

患者于2025年6月25日行右颈淋巴结清扫术，术后病理示：“右”“II”1/2枚（ENE+),“III”1/4枚有肿瘤（鳞状细胞癌）转移（+），余及“I”2枚（1枚为腺体组织，另1枚为软组织），“IV”3枚均阴性。免疫组化：P16（约95%+），PD-L1 CPS约为2。

后于2025年7月17日行替雷利珠单抗免疫治疗1周期。行PET-CT示：口咽右侧壁FDG代谢增高，仍具肿瘤活性可能，右颈部淋巴结清扫术后改变，右侧咽后淋巴结转移可能。

患者免疫联合化疗新辅助治疗6个月内出现疾病进展，挽救治疗方案有限。

当时我中心开展一项“注射用HS-20093 联合治疗在晚期实体瘤患者中的安全性、 耐受性、药代动力学和有效性的I期临床研究”。HS-20093为B7-H3 ADC药物，HS-20117为EGFR-cMET双特异性抗体，经过与患者充分沟通和知情，患者参加该临床研究，入组HS-20093+HS-20117联合治疗组。2025年8月15日~9月5日行HS-20093+HS-20117治疗2周期，2025年11月影像学评估提示：右侧腮腺新见肿大淋巴结，考虑病情进展。

口咽癌HPV阳性率可达到50%左右，针对HPV16抗原的RNA疫苗可以激发人体产生针对HPV的特异性T细胞，后者可清除肿瘤细胞和发挥抗肿瘤活性。患者P16表达阳性，标准治疗失败，经与患者充分沟通和知情，患者于2025年11月11日参加了“评价TI-0093注射液治疗HPV16阳性晚期复发或转移性实体瘤患者的安全性、耐受性、有效性和免疫原性的I期临床研究”，TI-0093为一种针对HPV16的RNA疫苗。2025年 11月~12月患者行TI-0093治疗3周期。2026年1月复查显示：右侧腮腺、右侧咽旁结节较前增大，评估病情进展。

维贝柯妥塔单抗是一种EGFR-ADC药物，其治疗头颈鳞癌的2期临床研究纳入67例免疫耐药的患者，ORR为20.9%，中位PFS为2.9个月，中位OS为6.7个月，具有后线治疗的潜力^[5]。患者强烈要求积极抗肿瘤治疗，告知病情预后及相关风险后，患者于2026年1月14日~2月3日行维贝柯妥塔单抗治疗2周期。影像学复查提示：右侧腮腺结节较前增大，评估病情进展。

本例患者面临的临床困境

HPV阳性口咽鳞癌在生物学行为、临床特征和预后方面均与HPV阴性口咽鳞癌存在显著差异。尽管HPV阳性口咽鳞癌对初始治疗（放化疗）高度敏感，但仍有相当比例的患者在治疗后复发或进展。本例患者放疗中途评估原发灶CR，但颈部淋巴结退缩不理想，转行免疫联合化疗新辅助治疗后行颈部淋巴结清扫术，但手术后短期出现病情进展，属于早期进展、快速耐药类型，后续结合患者疾病特点、新药临床研究靶点，先后行B7-H3 ADC+EGFR-cMET双特异性抗体、HPV16的RNA疫苗、EGFR-ADC药物治疗，但疗效均不理想，治疗难度大。

选药思路与新型治疗决策依据

传统PD-1/PD-L1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虽已成为HNSCC的标准治疗，但仍有大量患者原发或继发耐药。肿瘤微环境中的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不仅是促进肿瘤血管生成的核心因子，更在免疫抑制中发挥关键作用。因此，同时阻断PD-L1免疫检查点与VEGF信号通路，理论上可实现“解除免疫抑制”与“重塑血管微环境”的双重协同效应。一项真实世界研究纳入43例经治的复发/转移性头颈鳞癌患者，应用PD-1单抗和VEGF抑制剂，治疗的客观缓解率（ORR）为55.9%，1年无进展生存（PFS）率达69.1%，1年总生存（OS）率达87.7%6。一项纳入11项研究、413例患者的荟萃分析探究VEGF/VEGF受体抑制剂联合PD-1/PD-L1抗体在复发/转移性头颈鳞癌患者中的疗效，结果显示ORR为41%，中位PFS为5.87个月，中位OS为9.63个月^[7]。

我中心开展一项LM-299临床研究，LM-199是一种靶向VEGF和PD-1的重组人源化双特异性抗体，临床前数据表明LM-299在体外和体内研究中均显示出显著的抗肿瘤疗效，而且具有良好的安全性和耐受性。经与患者充分沟通和知情，患者于2026年2月25日参加一项LM-299注射液单药或联合其他抗肿瘤药物在晚期实体瘤患者中的安全性、耐受性、药代动力学特征以及初步疗效的开放标签、剂量递增和剂量扩展的I/II期临床研究。患者于2026.03.05-2026.07.23按照试验方案给予LM299用药。用药两周期后右侧腮腺结节明显缩小，评估PR，疗效持续至今。

思考与讨论

尽管P16阳性口咽癌通常预示较好的预后，但在复发/转移阶段，其肿瘤生物学行为可能发生改变。本例患者的诊疗过程极为曲折，免疫联合化疗后短期内快速进展，后续基于B7-H3、EGFR/c-MET、HPV16抗原等多靶点的抗体及RNA疫苗治疗接连失效，凸显了肿瘤异质性及耐药克隆演化对后线治疗的巨大挑战。最终，抗PD-1/VEGF双特异性抗体获得显著缓解，显示同时阻断免疫检查点与血管生成通路、重塑微环境策略的潜力。随着耐药机制与生物标志物的深入探索，复发转移性头颈鳞癌的后线治疗正加速迈向精准化与个体化，“试错”式治疗有望被“标志物驱动”取代，为更多患者点燃持续生存的希望。

 唐文博 教授

 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

• 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肿瘤科-新药I期临床试验中心 主治医师

• 主攻头颈部肿瘤的内科诊疗和新药临床研究，作为sub-I负责百余项创新药物临床试验，专注肿瘤的全程管理

• 中国生物工程学会生物医药大数据专委会委员

• 上海市抗癌协会头颈部肿瘤内科学组组员

• 以第一作者发表多篇SCI论文

• 作为主要参与人参与国自然科学基金项目

 薛丽琼 教授

 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

• 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肿瘤科/新药一期临床试验中心副主任医师 研究生导师

• 上海市浦东新区学科带头人

• 专业方向：头颈部肿瘤和淋巴瘤、新药临床研究

•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头颈肿瘤专家委员会委员

•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甲状腺癌专家委员会委员兼秘书

• 中国抗癌协会甲状腺癌专委会委员

• 上海市抗癌协会癌症康复与姑息治疗专业委员会委员

• 上海市抗癌协会淋巴瘤青委会委员

• 上海市抗癌协会头颈肿瘤专业委员会肿瘤内科学组副组长

• 中国健康管理协会甲状腺健康管理分会 理事

 郭晔 教授

 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

• 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主任医师

• 肿瘤科-新药一期临床试验中心主任

• 国家癌症中心鼻咽癌、喉癌质控专委会副主委

•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头颈肿瘤专委会前任主委

• 中国医师协会头颈肿瘤专委会副主委

• 中国医促会鼻咽癌防治分会副主委

•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甲状腺癌专委会副主委

• 中国抗癌协会鼻咽癌专委会委员

• 上海市抗癌协会头颈肿瘤专委会副主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