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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李正宇 何佳欣 陈虹
电子烟并非无害水蒸气，而是含尼古丁、重金属、超细颗粒、致癌物的化学气溶胶；对青少年、非吸烟者、孕妇、呼吸系统疾病患者及双重使用者，电子烟构成明确的健康威胁。本文系统回顾EVALI（电子烟相关肺损伤）的暴发证据、慢性呼吸症状的流行病学数据及我国青少年电子烟流行现况，为临床接诊提供循证依据。
电子烟的基本原理是利用电池加热烟液，形成可吸入的气溶胶。所谓“烟雾”并非无害水蒸气，而是一团可进入气道和肺泡的化学混合物。
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指出，电子烟气溶胶可含尼古丁、致癌化学物、镍、锡、铅等重金属、可深入肺部的超细颗粒、挥发性有机物，以及与严重肺部疾病有关的二乙酰等香味剂[1]。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吃下去安全”不等于“吸进肺里也安全”。许多香味剂最初用于食品工业，安全评价主要针对胃肠道摄入，而非长期、反复地经气道吸入。肺泡不是调味品试验场。
图1：电子烟气溶胶可含尼古丁、挥发性有机物、香味剂、超细颗粒、致癌化学物和重金属等。图片来源：美国CDC电子烟公众教育材料[1]
2019年，美国暴发了电子烟或雾化产品使用相关肺损伤（e-cigarette or vaping product use-associated lung injury，EVALI）。EVALI表现并不典型：患者可出现咳嗽、胸痛、气促、发热、乏力，也可合并恶心、呕吐、腹痛、腹泻。影像学常见双肺磨玻璃影或浸润影，严重者可进展为低氧血症和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
截至2020年2月18日，美国CDC共收到2807例住院EVALI病例或死亡报告，确认死亡68例[2]。本次暴发中，四氢大麻酚（THC）相关产品——尤其是来自朋友、经销商、线上等非正规渠道的产品——被认为与多数病例有关[2]。
随后，Blount等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发表研究：51例EVALI患者中，48例（94.1%）支气管肺泡灌洗液检出维生素E醋酸酯，而健康对照组未检出[3]。这为“某些添加物吸入后可致严重肺损伤”提供了直接证据。
但不应由此认为“只有含THC的非法产品才有问题”。CDC同时指出，现有证据尚不能排除其他化学物在部分EVALI病例中的作用[2]。一旦产品成分不清、来源不明、被自行添加或改装，电子烟的风险便可能从“慢性危害”升级为“急性肺损伤”。
图2：关键数字汇总。原创数据卡，数据来源见文末参考文献[2,3,8]
EVALI是剧烈而"看得见"的伤害。更常见的问题，是患者初起仅表现为咳嗽、咽喉刺激、胸闷、活动后气短或反复喘鸣——不一定立刻住院，却提示气道正在经历持续刺激。
一项基于美国PATH队列的研究显示，在18～24岁年轻成人中，当前电子烟使用与新发呼吸症状相关；且这一关联在从未吸过可燃卷烟的人群中依然存在[4]。2024年发表在Thorax的前瞻性研究进一步提示，过去30天电子烟使用与喘鸣、支气管炎样症状和气短相关；在校正卷烟、大麻和二手烟暴露后，支气管炎样症状和气短的关联仍具有统计学意义[5]。
我国也有相应数据。2024年Scientific Reports发表的河北成人队列研究纳入10326名20～55岁、基线无呼吸系统疾病或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的受试者，随访5年后发现：电子烟使用者发生呼吸症状和COPD的风险分别增加28%和8%；卷烟与电子烟双重使用者风险更高[6]。
上述研究多为观察性研究，尚不能断言“电子烟必然导致COPD”。但它们已足以提醒我们：电子烟并非呼吸系统的旁观者，可能参与气道炎症、氧化应激、小气道损伤及慢性症状形成。
对电子烟的讨论，不能仅停留在“比卷烟少多少焦油”。更现实的关切是：它是否诱导了本不吸烟的年轻人接触尼古丁？是否让想戒烟者长期滞留在“卷烟+电子烟”的双重使用状态？
中国疾控系统发布的2021年中学生烟草流行监测结果显示：中学生听说过电子烟的比例为86.6%，使用过电子烟的比例为16.1%，当前使用电子烟的比例为3.6%；在使用电子烟的中学生中，最常使用的口味是水果口味（63.8%）[8]。2026年发表在China CDC Weekly的全国高中生调查进一步提示：2021年中国高中生电子烟使用率为9.5%，卷烟与电子烟双重使用率为6.9%[7]。
这正解释了我国2022年施行《电子烟管理办法》的立法初衷：明确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电子烟产品，禁止通过规定平台以外的信息网络销售相关产品，并禁止销售除烟草口味外的调味电子烟和可自行添加雾化物的电子烟[9]。监管针对的不是“口味自由”，而是电子烟对未成年人的吸引、误导和成瘾风险。
电子烟最迷惑人之处，是把烟草伤害包装成了潮流消费——味道更甜、烟雾更轻、外观更像电子产品。但进入肺里的，仍是复杂的化学气溶胶。
站在临床视角，应给出更清晰的患者教育建议：没有吸烟的人，不要因电子烟开始接触尼古丁；已经吸烟的人，不要把电子烟当作长期替代或双重使用的理由；已出现咳嗽、胸痛、气短或发热等症状者，应主动告知医生电子烟或雾化产品使用史。
对肺来说，“没有烟味”，从来不等于“没有伤害”。
您在门诊中是否遇到过因电子烟导致呼吸症状的患者？面对自称“只抽电子烟不抽烟”的就诊者，您通常会如何追问和评估？欢迎在评论区分享您的临床经验，也欢迎转发给更多同行共同讨论！
专家简介
中华预防医学会呼吸病预防与控制专委会委员
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肺栓塞与肺血管病学组委员
中国控烟与健康协会呼吸病防治专委会常委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呼吸专委会委员
《中华结核和呼吸杂志》、《国际呼吸杂志》编委
主要研究方向：烟草相关疾病、肺血管疾病防治
先后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两项及省部级课题等十余项，在Free Radical Biology and Medicine、Lung cancer、Chest、BMC medicine等知名杂志发表文章30余篇，参编指南8部，参编国家级教材3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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