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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与人类健康息息相关,2024年中国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学会将睡眠医学列为内科学下独立的三级学科,2025年国家卫生健康委将“每一个地市至少有一家医院提供睡眠门诊服务”列为为民服务八件实事之一,同年新增“睡眠健康管理师”工种。上述举措均表明,睡眠医学建设已成为国家要求。睡眠呼吸障碍是睡眠疾病中的第二大类,其中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OSA)最常见。2025年度睡眠呼吸障碍研究领域取得了许多令人瞩目的研究进展,为疾病的精准防控提供了新的思路与证据。
1、疾病负担 OSA患病率呈持续上升态势。美国一项纵向模拟研究估计,到2050年,美国30-69岁成年人中OSA患者人数将达7660万,其中女性增幅高于男性。
2、死亡风险 美国退伍军人研究显示,OSA的全因死亡风险与呼吸暂停低通气指数(AHI)之间呈U型关联。这一非线性关系与传统上认为“AHI越高,风险越大”的线性模型相悖,提示单一指标不能全面反映OSA的病理生理影响。
3、危险因素
(1)室内空气污染:塔斯马尼亚纵向健康研究(TAHS)结果显示,持续10年暴露于木材、燃气加热和燃气烹饪,特别是当与烟草烟雾结合时,会增加中年OSA发病的风险。
(2)温度:Lechat团队基于全球116,620人的床垫传感器数据发现,当夜间温度从6.4℃升至27.3℃时,OSA事件发生概率增加45%。此外,季节性温度波动直接影响OSA严重程度,北半球夏冬两季的AHI较春秋高约5%,南半球夏季AHI则比春季高出10%-15%,当环境温度从6℃升至18℃时,AHI相对增加6.4%。据估算,2023年因气候变暖所致OSA已造成全球78万健康生命年损失,工作场所生产力下降1.05亿小时,经济损失达980亿美元;若至2100年全球升温超过1.8℃,相关健康与经济负担预计将增长1.2~3倍。
(3)体质指数(BMI)轨迹:Qian等人基于TAHS队列从儿童期(5岁)至中年期(43岁)的八次BMI测量进行聚类分析,识别出五种BMI轨迹,分别为低位稳定型、正常稳定型、持续增长型、先高后降型和高位稳定型,其中“持续增长型”和“高位稳定型”OSA风险分别增加5.28倍和3.73倍。
1、认知功能障碍 张挪富教授团队从临床观察和遗传角度揭示了OSA对大脑特定区域的结构和功能的影响,发现OSA对大脑功能的损害往往先于结构的损伤,慢性间歇低氧(CIH)可能是导致OSA患者认知能力下降相关的结构和功能受损的主要病理生理机制。刘月华教授团队发现,星形胶质细胞中补体C3和小胶质细胞中C3aR介导的星形胶质细胞-小胶质细胞串扰通过激活小胶质细胞过度吞噬突触,从而导致CIH诱导的认知功能障碍。王玮教授团队揭示了小胶质细胞衍生的小细胞外囊泡在认知障碍中的双重作用及其作为生物标志物的潜力。白屈酸(AA)是一种从地衣中提取的天然深苷类化合物,具有清除自由基和金属螯合的双重功能,Dong 首次将转录组学数据与计算模拟相结合,阐明了AA通过ampk依赖性激活Nrf2/HO-1和FoxO3a/SOD2轴来减轻CIH诱导的神经认知障碍。Zhang发现连接p75神经受体配体LM11A-31的氙磁脂质泡(Xe-LM-MLBs)在血脑屏障穿透、神经靶向性和认知功能改善方面优于未修饰的Xe-MLBs,同时通过超顺磁铁氧化物纳米粒子增强MRI T2信号,为OSA相关认知功能障碍提供诊疗新方案。
2、心脏损伤 Ji 发现氢可通过激活Nrf2蛋白、促进细胞自噬、降低氧化应激,从而抑制铁死亡,减轻CIH对心脏的损害。另一项研究显示,二甲双胍通过AMPK依赖的HIF-1α磷酸化保护心脏免受CIH的影响。Sun等人首次证实AA通过FoxO3a-PINK1/Parkin途径增强线粒体自噬,同时协同抑制氧化应激和NLRP3炎性体激活,从而减轻CIH相关的心肌损伤。
3、肺纤维化 Wang等人发现在特发性肺纤维化(IPF)患者、博来霉素处理小鼠肺组织以及TGF-β1刺激的肌成纤维细胞中KDM6B水平升高,在IPF和间歇低氧双重打击模型中,抑制KDM6B可减轻肺纤维化,降低成纤维细胞活化和迁移,提示KDM6B在促进肺纤维化和介导OSA对肺纤维化的加重作用中起关键作用,是IPF新的潜在治疗靶点。
4、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NAFLD) 李庆云教授团队发现CIH通过上调分泌磷酸化蛋白1促进肝巨噬细胞炎症极化,从而加重肝细胞损伤,加速NAFLD的进展。Gao团队发现KLF9通过抑制NR4A1和p38 MAPK信号传导驱动CIH相关NAFLD的关键转录调节因子,从而促进肝脏脂肪生成,靶向KLF9-NR4A1轴可能为OSA和其他缺氧相关疾病患者的NAFLD治疗提供一种新的治疗方法。
多导睡眠监测(PSG)是OSA诊断和严重程度评估的金标准,由于普及受限,便携式筛查设备的研发如火如荼。
1、简易筛查问卷B-APNEIC评分 该评分仅包含4个STOP-BANG变量(BMI >35 kg/m2,高血压,颈围>40cm,目睹呼吸中断),在274例患者中,与STOP-BANG评分相比,B-APNEIC评分表现出更高的敏感性。
2、可穿戴设备 Chen等人研发了一种基于可穿戴的指尖设备+移动应用程序+基于云的深度学习AI系统—TipTraQ,发现其预测AHI、识别OSA严重程度方面与现有同类设备相当。
3、多模态技术 Wang等人通过提取EEG、ECG和气流信号数据建立了MT-TASPPNet模型。Tang等人提出了一种自适应阈值去噪的同步压缩小波变换(ADSWT)算法来提取ECG的高分辨率时频域特征用以辅助识别OSA。Nasiri 开发了一套完整的人工智能睡眠报告系统(CAISR),该模型在睡眠分期、觉醒、呼吸暂停和肢体运动检测四项任务中表现出较高的分类准确性和可靠性,达到或超过了人工分析。
1、无创气道正压通气(PAP) 一项基于377,830例OSA患者的医疗保险数据库分析发现,PAP治疗可降低OSA合并慢性阻塞性肺疾病、2型糖尿病、抑郁症、心力衰竭或心房颤动患者的医疗资源利用,且呈剂量依赖性改善。一项基于28,200例医疗保险数据的精算分析显示,在新确诊为OSA且合并慢性疾病的老年人群(≥65岁)中,与未接受PAP治疗者相比,启动PAP治疗的患者2年内每月平均医疗成本降低195美元。因此,OSA患者应坚持规范PAP治疗以最大化获益,但目前PAP治疗依从性不佳仍是全球范围内尚未解决的关键难题。一项为期12个月的远程管理RCT结果显示,常规治疗组1年PAP依从性仅为16.4%,而远程管理可将依从性提升至34.2%。一项小型RCT将50名患者随机分组,基于可穿戴设备监测血氧并通过小程序每周4次反馈,督促PAP治疗,结果显示患者依从性显著增加1.5小时/晚。这提示未来需从多维度出发,构建以患者为中心的新型干预策略,以进一步提升 PAP 治疗依从性。
2、药物新进展
(1)Tirzepatide 新型减肥药物Tirzepatide的出现为合并肥胖的OSA患者带来了新选择。SURMOUNT-OSA研究显示,除了改善AHI、与OSA相关的缺氧负担和心血管危险因素等客观结果外,OSA患者治疗后睡眠障碍相关症状、睡眠功能和生活质量均有改善,目前该药已被FDA批准用于治疗肥胖成人中重度OSA。真实世界研究中,来自TriNetX全球协作网络组的倾向性匹配研究结果显示,tirzepatide可将合并肥胖的OSA死亡风险降低56%,MACEs风险降低27%,MAKEs风险降低57%。
(2)Pimavanserin联合atomoxetine Pimavanserin是一种非典型抗精神病药物,atomoxetine是一种选择性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抑制剂(SNRI),一项随机、交叉、2期、双盲临床试验显示,18名中重度OSA患者服用pimavanserin后,AHI相对降低42%,夜间最低血氧和觉醒指数也有所改善,但观察到副作用风险增加。
(3)Sultiame 是一种碳酸酐酶抑制剂,用于治疗癫痫。Lancet发表的FLOW trail是一项在5个欧洲国家的28家医院和社区站点进行的多中心、随机、平行、双盲、安慰剂对照、剂量测定的2期试验,结果显示Sultiame效果呈线性剂量反应关系,与安慰剂组相比,100 mg、200 mg和300 mg组AHI分别相对下降16.4%、30.2%和34.6%。
1、失眠(COMISA) Solelhac等人的多中心调查显示,在瑞士、贝宁和印度的样本数据中,COMISA患病率分别为11.4%,9.1%和1.7%,在专科医疗环境中更高。克利夫兰临床神经学研究所的一项患者队列研究发现,就诊人群中COMISA的患病率高达11.7%。来自瑞典心肺生物图像研究的数据显示,COMISA在一般人群中的患病率为3.1%,而在确诊OSA人群中,该患病率上升至14.5%,提示OSA患者是失眠的高风险人群。退伍军人队列研究显示,COMISA患者高血压风险增加2.43倍,心血管疾病风险增加3.81倍,提示该共病状态可能是一种更高危的心血管代谢风险表型,需重点关注。
2、神经系统疾病 一项基于英国临床实践研究数据库纳入超过72万名成年人的队列研究,在中位随访4年后发现,OSAS患者罹患全因痴呆、血管性痴呆和阿尔茨海默病的风险显著增加,但PAP治疗并不能降低全因痴呆风险。来自英国生物银行(UK Biobank)为期12年随访的研究结果与之一致,该研究进一步揭示了OSA诊断年龄与全因痴呆发病风险之间存在显著的负相关关系,即诊断年龄越早,未来发生痴呆的风险越高,而年龄小于52岁的OSA患者发生全因痴呆的风险最高,强调了针对中青年高危人群进行OSA筛查的重要性。
3、心血管系统疾病 TriNetX数据库研究显示,在中位5.3年的随访期内,OSA新发房颤、室性心动过速和心脏骤停风险显著增加,患病率为6.4%、1.6%和0.9%。OSA还影响房颤消融术疗效,Braghieri纳入2013-2022期间行房颤消融术的患者,合并OSA者在3年随访期内的房颤复发风险显著增高,尤其是阵发性房颤患者。
4、静脉血栓栓塞症(VTE) 韩国国家健康保险数据库的数据显示,在7.5年随访中,OSA中VTE发病率为287.5/100000人年,倾向性匹配分析结果显示OSA患者VTE、肺动脉栓塞和深静脉血栓形成风险都显著升高。
2025年,OSA患者与共病的诊疗已迈入规范化阶段。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发布《神经肌肉疾病相关睡眠呼吸障碍诊治专家共识》,为神经肌肉疾病相关睡眠呼吸障碍诊断和治疗提供规范化建议。中国老年医学会老年睡眠障碍与心肺血管学分会、中国医师协会睡眠医学专业委员会心血管组和国家心血管疾病专家委员会联合发布Chinese consensus report on the assessment and management of obstructive sleep apnea in patients with cardiovascular disease: 2024 edition,该共识针对筛查、诊断、治疗及随访等临床问题,提出17项针对性建议,旨在为心血管疾病共病OSA患者的临床管理提供循证依据。针对OSA相关日间嗜睡(EDS)表型患者的管理,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发布《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致日间嗜睡诊断与治疗专家共识》,强调首先应积极治疗原发疾病OSA,干预其他可能导致EDS的影响因素,并结合患者个体情况调整后续治疗方案。中国医师协会睡眠医学专业委员会与中国医师协会神经内科医师分会睡眠学组联合发布《中国成人失眠共病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诊治指南(2024版)》,明确了失眠共病OSA诊断和鉴别诊断标准,除针对失眠与OSA的一线治疗之外,指南还倡导同时针对不同症状表型的患者进行个体化联合治疗。
主任医师,博士生/博士后导师
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 主任
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 副主任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呼吸医师分会 副会长
中国老年医学学会睡眠分会 副会长
辽宁省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 主任委员
辽宁省医师协会内科医师分会 副会长
辽宁省生命科学学会 副会长
辽宁省特聘教授
兴辽英才计划百千万人才领军人才
辽宁省优秀科技工作者
辽宁省本科教学名师
辽宁省三八红旗手
辽宁省最美医务工作者
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
全国先进工作者
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流行病与卫生统计学博士,以第一作者在EClinicalMedicine、NPJ Prim Care Respir Med、Int J Chron Obstruct Pulmon Dis期刊发表SCI论文4篇。
研究方向:慢性呼吸系统疾病流行病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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