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更多
密码过期或已经不安全,请修改密码
修改密码
壹生身份认证协议书
同意
拒绝
同意
拒绝
同意
不同意并跳过
患者男性,47岁,主因“反复发热、剧烈头痛1年余”收入神经科病房。
2024年5月起,患者无诱因出现发热,最高体温>38℃,伴全头部胀痛,双侧额颞部为著,数字疼痛评定量表(NRS)8~9分,伴恶心、呕吐及全身疼痛感,自觉颈部及腰背部僵硬,严重时影响行走;当地查体提示颈强直,颏胸距三横指。2024年5月当地住院,头颅常规磁共振成像(MRI)未见异常;腰椎穿刺示脑脊液(CSF)压力>330 mmH₂O,CSF白细胞(WBC)1047×10⁶/L;考虑化脓性脑膜炎,予以阿昔洛韦及头孢曲松静脉输注2周,用药3天后体温正常,头痛症状缓解。
2024年9月、2024年12月、2025年4月患者反复出现上述症状,多次头颅MRI(平扫+增强)均未见异常,每次发作CSF-WBC均显著升高(1047×10⁶/L~2187×10⁶/L)(图1),头孢曲松、万古霉素及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IVIG)等治疗后症状迅速缓解,CSF-WBC下降。2025年7月再次出现上述症状,CSF-WBC 5749×10⁶/L,予以头孢曲松及万古霉素治疗,体温正常,无明显头痛症状。2025年7月10日为进一步治疗收入院。
图1 患者历次腰椎穿刺CSF检查结果
2024年4月,患者洗澡时曾向后摔倒1次,后头部着地,无明显外伤,头颅计算机体层摄影(CT)平扫未见异常。
煤矿矿工工作,城市生活,不养宠物,否认鹦鹉、鸽子接触史,否认牛羊牲畜接触史,否认结核病史及结核患者接触史,否认疫区、疫水接触史。长期吸烟、饮酒,已戒烟戒酒。
适龄婚育,配偶及2子体健。否认家族中有类似疾病史。
体温正常,心、肺、腹查体无特殊;神清语利,对答切题,高级智能正常,颅神经未见异常;四肢肌力5级,肌张力不高,双侧腱反射对称(++),双侧病理征未引出;深浅感觉查体无特殊;双侧指鼻、跟膝胫试验稳准,行走步态未见异常,闭目难立征(Romberg征)阴性,脑膜刺激征阴性
免疫球蛋白(Ig)3项+补体2项:IgA 0.62 g/L↓,IgG 4.29 g/L↓(2024年12月);耳鼻喉镜:未见异常。
【外周血】
血尿便常规、生化:正常。
【CSF,2025年7月15日】
压力>330 mmH2O。
常规:WBC 12*106/L,MN 10*106/L。
生化+乳酸(Lac):(-)。
细胞学:轻度淋巴细胞反应。
细菌/真菌涂片/培养、抗酸染色、墨汁染色、Xpert、mNGS-DNA+RNA:(-)。
【感染】
降钙素原(PCT)、隐球菌荚膜多糖抗原检测(CrAg)、布氏杆菌凝集试验(BST)、肥达外斐反应试验、真菌1,3‑β‑D葡聚糖检测(G试验)、EB病毒(EBV)-DNA、巨细胞病毒(CMV)-DNA、JC病毒(JCV)-DNA、结核感染特异性T细胞检测(T-SPOT.TB)、嗜肺军团菌抗体(IgG+IgM)均阴性。
【免疫】
免疫球蛋白3项+补体2项:IgG 5.22 g/L↓,IgA 0.58 g/L。
血清IgG亚类测定(4项):IgG1 3035 mg/L↓,IgG3 98 mg/L↓。
T/B淋巴细胞亚群:B# 366个/μl,NK% 7.9%,T# 2166个/μl。
抗溶血素链球菌O(ASO)、类风湿因子(RF)、外周血细胞形态学分析、易栓四项、狼疮抗凝物、血清蛋白电泳、血清免疫固定电泳+血游离轻链2项、24 h尿蛋白电泳+尿免疫固定电泳+尿蛋白定量、抗核抗体(ANA)、抗中性粒细胞胞质抗体(ANCA)、抗磷脂综合征(APS):(-)。
【超声】
全身淋巴结超声:未见明确异常肿大淋巴结。
【影像】
头颅增强MRI+SWI、颅底平扫MRI(DWI)、头颅MRA、头颅MRV:未见明显异常。
胸椎常规+增强MRI:约T10~11水平胸髓腹侧异常信号,不除外占位性病变,不伴强化(图2)。
脊髓3D MRI:T10~T11处囊肿有3处,大者位于脊髓腹侧,两小者位于囊肿右前下方髓外脊膜或脉络丛可能,有粘连(图3)。
颈腰椎常规MRI:髓内未见异常。
图2 胸椎常规+增强MRI:约T10~11水平胸髓腹侧异常信号,不除外占位性病变,不伴强化。
图3 脊髓3D MRI:T10~11处囊肿有3处,大者位于脊髓腹侧,两小者位于囊肿右前下方髓外脊膜或脉络丛可能,有粘连。
➤ 感染内科会诊:感染相关复发性脑膜炎证据不充分。
➤ 耳鼻喉科会诊:耳鼻喉镜未见异常,CSF耳漏、CSF鼻漏证据不充分。
➤ 风湿免疫科会诊:暂不支持普通变异型免疫缺陷病(CVID)、自身免疫或自身炎症性疾病。
本例患者临床表现类似复发性化脓性脑膜炎,但全面的病原学检查始终为阴性,且常规抗感染治疗后症状虽可缓解,但疾病仍规律复发。最终,通过拓展诊断思维,进行全脊柱MRI检查,于胸10~11水平发现脊髓腹侧囊肿,神经科关鸿志教授查房后确诊为胸髓囊肿所致复发性无菌性脑膜炎。神经外科高俊教授会诊建议可考虑择期手术治疗,患者拒绝手术治疗。
1. 复发性无菌性脑膜炎
1.1 胸段脊髓囊肿(T10~11水平)
出院后停止井下矿工工作;2025年12月20日随访,患者未再复发。
胸髓囊肿致复发性无菌性脑膜炎是一种由脊髓内(如皮样囊肿、表皮样囊肿)或髓外囊肿内容物周期性渗漏,刺激CSF循环通路,引发化学性脑膜炎的罕见疾病。
本病临床表现与复发性化脓性脑膜炎极为相似,表现为周期性急性发作的发热、剧烈头痛、脑膜刺激征及CSF白细胞显著升高(可达数千×106/L),常规的、反复的病原学检查(涂片、培养、mNGS等)始终为阴性是其核心鉴别特征。常规抗感染治疗可暂时缓解症状,但无法阻止复发,因其根本病因是物理化学刺激,而非微生物感染。囊肿内的蛋白质、血液降解产物等具有化学刺激性,一旦释放,引起化学性脑膜炎。
诊断的关键在于从“复发性脑膜炎”的常规鉴别诊断中跳脱出来,考虑到“脊髓结构异常”的可能。包括高分辨率3D序列的全脊柱MRI是确诊的决定性检查,可明确囊肿的位置、大小、与脊髓及脊膜的关系。囊肿好发于腰骶段,但可发生于包括胸段在内的任何节段。对于明确由脊髓囊肿引起的反复性脑膜炎,手术切除囊肿是治疗的根本方法,药物治疗仅为对症。
本病例核心价值在于:第一,深刻揭示了治疗有效可能是诊断“陷阱”,面对复发性疾病需有“逆周期思考”的勇气;第二,强调了“全局神经观”的重要性,当颅内检查阴性时,必须将脊髓影像作为复发性脑膜炎的常规排查手段;第三,患者通过改变职业(脱离井下高压环境)即阻止复发,强有力地证实了“压力诱发”的病理机制,凸显了从病史中寻找病因线索的临床智慧。
图4 病理生理机制推演:“单向阀”与“化学性脑膜炎”
北京协和医院
舒美钧
北京协和医院神经科住院医师。
2022年毕业于北京协和医学院,获临床医学博士学位,2025年北京协和医院临床博士后出站,目前已发表文章数篇,其中以第⼀作者发表SCI文章5篇。
北京协和医院
张哲 主治医师
主治医师,医学博士,临床医学博士后出站。
目前担任北京神经内科学会头痛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康复医学会眩晕康复专业委员会秘书。主要从事癫痫及头晕、头痛等常见神经科疾病的临床及研究工作,发表SCI及中文核心期刊论文数篇。曾获北京协和医院优秀住院医师、优秀临床博士后及优秀职工等称号。
更多精彩病例,请持续关注「协和神经科临床病例精粹」专栏
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