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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名家谈|从肠道到肾脏:基于肠道菌群的IgA肾病治疗

2026-11-08 作者:金烷烃资讯
非原创

作为人体的“隐形器官”,肠道菌群不仅促进食物消化,还维持免疫平衡,参与炎症反应,与多种慢性疾病密切相关。近年来,随着对IgA肾病(IgAN)发病机制的深入研究,肠道黏膜免疫和肠道菌群在IgAN中的作用越来越受关注。肠道和肾脏之间的“对话”,不仅触发疾病启动,还推动疾病演变。


肠道菌群:IgAN发生发展的“启动器”与“放大器”

IgAN的发病机制复杂,涉及免疫、遗传、饮食、环境等因素,在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下,IgA1分子铰链区糖基化异常,生成半乳糖缺陷的IgA1(Gd-IgA1),诱导机体产生抗Gd-IgA1抗体,二者结合形成免疫复合物进入血液循环并沉积于肾小球系膜区。Gd-IgA1主要产生于肠道相关淋巴组织,在正常生理状态下,肠道菌群与宿主免疫系统处于动态平衡的“共生模式”。当饮食结构改变、感染或存在遗传易感性等因素导致肠道菌群失调时,肠道屏障功能受损,致病菌定植于肠道并改变局部微环境,其产物则进一步加重炎症反应。这种微生态的紊乱诱导肠黏膜B细胞发生类型转换,过量合成致病性的Gd-IgA1。因此,肠道微生态的失衡既是IgAN发病的“启动器”,也是推动病情进展的“放大器”。

我国IgAN患者的肠道微生态呈现出典型的失衡特征:一方面是具有促炎特性的致病菌显著富集,尤其是大肠杆菌属和志贺氏菌属比例升高诱发黏膜炎症。另一方面,产生短链脂肪酸的有益代谢菌明显减少,导致肠道生物屏障受损及全身慢性炎症。尽管全球IgAN患者普遍存在肠道微生态失衡问题,但在具体菌群谱系分布上,中国患者与西方患者显示出显著差异。中国患者以“革兰氏阴性菌驱动的炎症风暴”为核心,特征为大肠杆菌-志贺氏菌暴发性扩张产生大量脂多糖,伴随抗炎菌(如产丁酸菌等)的系统性匮乏。西方患者则表现为“菌群功能异化与黏蛋白降解”,特征为厚壁菌门的反常富集以及嗜黏蛋白阿克曼菌的致病性转化,后者通过酶切作用直接诱导IgA1去糖基化,生成致病性新抗原。这种显著的种族差异提示中国患者可能存在独特的抗原触发路径。为此,我们团队利用免疫球蛋白宏基因组测序(MIg-seq)技术对中国IgAN患者的粪便样本进行了深度测序,发现我国IgAN患者肠道致病菌谱系中,显著富集了多种本应定植于口腔的牙周致病菌,提示存在口腔致病菌“异位定植”肠道的病理现象。我们的动物实验证实,给小鼠口腔接种相关致病菌后,可直接导致其肠屏障受损及肾脏IgA沉积。这种跨器官的菌群迁移不仅改变了肠道菌群的分类和构成,更通过其携带的强免疫原性抗原,持续诱导异常的黏膜免疫应答及Gd-IgA1的产生。据此,我们认为IgAN可能还受“口-肠-肾”轴的调节,即口腔微生态的紊乱驱动IgAN肠道免疫失衡及后续肾脏损伤。


源头治理:从布地奈德迟释胶囊到益生菌的治疗新策略


基于“肠-肾轴”理论,当前治疗IgAN的方式已不再局限于简单地控制肾脏炎症,而是进一步延伸到肠道的源头干预。这种转变主要体现在两类治疗策略上:以布地奈德迟释胶囊为代表的靶向药物和益生菌调节疗法。

布地奈德迟释胶囊:精准作用于肠道的“靶向治疗” 布地奈德迟释胶囊是全球首个获得美国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和欧洲药品管理局(EMA)批准IgAN的对因治疗药物。其独特之处在于药物的释放方式,胶囊到达回肠末端后才溶解,使高浓度的布地奈德能够直接作用于肠道相关淋巴组织,抑制异常B细胞的活化和Gd-IgA1的产生。NefIgArd研究表明,布地奈德迟释胶囊能够显著减少尿蛋白,延缓肾功能下降。但是,其肠道相关不良反应发生率较高。因此,布地奈德迟释胶囊对肠道正常菌群的不良影响,以及这种影响是否会降低其自身疗效,有待进一步研究。

益生菌治疗:调节肠道“微生态” 如果说布地奈德迟释胶囊试图扑灭“火源”,那么益生菌治疗更像是釜底抽薪,通过补充特定的有益菌,抑制有害菌、修复肠道屏障、维持免疫与代谢平衡。我们团队前期完成的干酪乳杆菌延缓肾脏病进展的临床观察研究发现,IgAN患者能从干酪乳杆菌的治疗中明显获益。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尚缺乏关于布地奈德迟释胶囊与益生菌联合治疗IgAN的临床研究。我们近年来在动物研究中发现,联合使用干酪乳杆菌与布地奈德治疗的小鼠,24 h尿蛋白水平下降更为显著,肾小球系膜区IgA沉积明显减少。据此推测,益生菌与布地奈德的联合使用可能具有协同效应。


临床实践与感悟:从“单点突破”到“联合共治”的探索


临床实践中,对IgAN的治疗策略不再仅仅围绕传统的免疫抑制方案,已逐步转向结合肠道微生态调控的综合干预新策略。近期,我们团队牵头开展了一项前瞻性、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研究,旨在评估益生菌与布地奈德迟释胶囊联合治疗原发性IgAN的有效性和安全性。

在前期临床观察中,我们体会到这种“联合干预”可能产生“1+1>2”的协同效果。益生菌在辅助增强布地奈德迟释胶囊疗效的同时,也能通过调节代谢、稳定肠道菌群,缓解药物治疗带来的微生态扰动。前期数据发现,单纯接受布地奈德迟释胶囊治疗的IgAN患者肠道相关的不良反应发生率高达37.25%。因此,配合益生菌改善胃肠功能,有望进一步提高患者的整体耐受性。下一步我们将着力于优化“源头治理”的联合干预策略,通过精准抑制与微生态修复的协同作用,实现“1+1>2”的治疗效果。这种联合疗法或将成为IgAN的全新治疗策略。

来源:肾脏病与透析肾移植杂志订阅号

作者:曾 锐

作者单位: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肾内科,人畜共患传染病重症诊治全国重点实验室,器官移植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器官移植重点实验室,中国医学科学院器官移植重点实验室(武汉,43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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