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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史摘要 患者男性,68岁,因“发现肺部肿物3年余,诊断‘肺癌’2年余”就诊,完善相关检查明确诊断为:1.左肺小细胞神经内分泌癌 cT1cN3M1c Ⅳ(肝);2.多部位淋巴结继发恶性肿瘤;3.肝继发恶性肿瘤。治疗上予以斯鲁利单抗免疫治疗联合依托泊苷+卡铂方案化疗5周期,后续采用斯鲁利单抗免疫维持治疗近2年,并在PET/CT、多学科诊疗(MDT)决策下停药,减少药物长期使用副作用和经济负担,目前患者无进展生存(PFS)期已超过31个月,总生存(OS)期已超过34个月,长期获益。
症状体征 咳嗽、少痰。ECOG 1分,NRS 0分,左肺呼吸音低。
诊断方法 影像学、组织病理学。
治疗方法 免疫治疗联合化疗、免疫维持治疗。
临床转归 患者肿瘤长期稳定,PFS期已超过31个月,OS期已超过34个月。
适合阅读人群 肿瘤科;老年肿瘤科
关键词 肺癌;小细胞神经内分泌癌;PET/CT;MDT
患者,男性,68岁,因“发现肺部肿物3年余,诊断‘肺癌’2年余”为主诉入院。3年余前患者体检发现肺部肿物,间断咳嗽、少痰,无胸闷、喘累、咯血等伴随症状。
体格检查:BMI:27.24,ECOG 1 分,NRS 0分,左肺呼吸音低。
高血压病史10+年,否认糖尿病、冠心病、肝炎、结核等病史。吸烟50年,约每日20支。否认家族肿瘤史。
胸部增强CT(2023年8月30日): 左肺上叶前段近肺门处结节(2.5 cm×1.9 cm),符合肺癌CT表现,伴双侧锁骨上、纵隔及左肺门淋巴结部分转移(较大者短径约3.5 cm,见图1) 。MRI未见脑转移。
图1
PET/CT(2023年8月29日):左肺上叶结节伴代谢增高(约2.4 cm×2.0 cm,SUVmax值为10.7),考虑恶性肿瘤可能大;胸1椎体左旁、纵隔、左肺门淋巴结转移可能大(较大者约3.4 cm×2.0 cm,SUVmax值为8.2);肝内多发占位伴代谢增高(较大者约2.0 cm×1.6 cm,SUVmax值为5.3),考虑转移可能大(见图2) 。
图2
气管镜病理(2023年9月4日):(左肺上叶前段)小细胞神经内分泌癌。免疫组化结果:CK(弱+),CK-L(弱+),TTF-1(+),Syn(+),CgA(-),CD56(+),P40(-),P53(-),RB1(-),Ki-67(+80%)。(见图3)
图3(HE×200)
1.左肺小细胞神经内分泌癌 cT1cN3M1c Ⅳ期(肝)
2.多部位淋巴结继发恶性肿瘤
3.肝继发恶性肿瘤
患者诊断左肺小细胞神经内分泌癌cT1cN3M1c Ⅳ期(肝),于2023年9月4日开始予以斯鲁利单抗免疫治疗联合依托泊苷+卡铂方案化疗5周期,2、4周期后疗效评价PR。后采用斯鲁利单抗免疫维持治疗,期间建议患者预防性脑照射,患者拒绝。
免疫维持治疗期间2024年7月PET/CT示左肺上叶结节及淋巴结明显缩小不伴显像剂浓聚、肝脏未见占位,患者达到完全代谢缓解(CMR)。2025年11月PET/CT示(对比2024年7月)左肺上叶结节较前显著缩小,未见代谢增高;纵隔无明显肿大淋巴结;肝脏未见占位及代谢增高,维持CMR。2025年11月经MDT多学科协作诊疗后停用免疫治疗,密切随访,定期复查病情稳定,末次复查时间为2026年4月21日。
图4 患者治疗过程中肺部病灶变化情况(2023-8-29 PET/CT:左肺上叶结节伴代谢增高,大小约2.4cm×2.0cm,SUVmax值为10.7;2024-7-12 PET/CT:左肺上叶前段沿支气管走行软组织影,大小约2.3cm×0.7cm,体积明显缩小,不伴显像剂浓聚;2025-11-4 PET/CT:左肺上叶前段结节样密度增高影,大小约为0.4cm×0.2cm,范围较前显著缩小,未见代谢增高)
图5 患者治疗过程中肝脏病灶变化情况(2023-8-29 PET/CT:肝内多发占位伴代谢增高,较大者约2.0cm×1.6cm,SUVmax值为5.3;2024-7-12 PET/CT:肝脏未见占位;2025-11-4 PET/CT:肝脏未见占位及代谢增高)
患者小细胞肺癌广泛期,经一线规范免疫治疗联合化疗抗肿瘤治疗后,予以免疫维持治疗,基于PET/CT指导及MDT多学科协作诊疗决策停用免疫检查点抑制剂,降低医疗负担、长期免疫相关不良反应(irAE)发生率,患者长期获益,目前PFS期已超过31个月,OS期已超过34个月(见图6)。
图6 治疗过程及转归
肺小细胞神经内分泌癌(SCLC)是肺神经内分泌肿瘤最常见的类型,其肿瘤增殖速度快,恶性程度显著高于非小细胞肺癌,早期即可发生广泛转移,且复发率高,生存期短,整体预后更差。
该病多见于中老年男性,平均发病年龄约为60岁,且吸烟与其发病风险的关系较其他类型肺癌更为密切。在临床表现方面缺乏特异性,常见呼吸道症状包括咳嗽、呼吸困难、咯血等;当肿瘤侵犯邻近结构时,可出现吞咽困难、声音嘶哑及上腔静脉梗阻综合征等相关表现。
约70%的SCLC患者在初诊时已发生远处转移,常见转移部位包括肺内、脑、肝、肾上腺及骨。其中,高达20%~30%的SCLC患者在诊断时即存在肝转移,且肝转移往往在疾病早期即被发现,对传统化疗反应欠佳,预后较其他转移部位更差,给疾病控制带来显著挑战。因此,广泛期小细胞肺癌(ES-SCLC)的一线治疗策略需要兼顾快速控制病情、延缓疾病进展及实现长期获益等多重目标。
本例患者为老年吸烟男性,于2023年9月被诊断为左肺小细胞神经内分泌癌,临床分期为cT1cN3M1c Ⅳ期(肝转移)。依据2023年《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小细胞肺癌诊疗指南》及《NCCN小细胞肺癌指南》,化疗联合免疫治疗后续以免疫维持治疗为一线标准方案,证据级别为IA类。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的问世显著改变了SCLC的治疗格局,相较于单纯化疗,ICIs联合化疗在延长伴肝转移的ES-SCLC患者生存期方面显示出更优疗效,为患者带来更长生存获益。然而,与无肝转移者相比,合并肝转移的ES-SCLC患者接受免疫治疗后的临床改善程度往往较差,这可能与肝脏独特的免疫微环境及血管分布特征密切相关。
ASTRUM-005研究显示,斯鲁利单抗联合含铂化疗可改善ES-SCLC患者的疗效,OS期为15.8个月,PFS期为5.8个月。相较其他ICIs,斯鲁利单抗在PFS曲线早期即出现分离,PFS和OS均获益显著,且在肝转移亚组中OS呈现与总体人群一致的良好趋势。
一项关于斯鲁利单抗联合含铂化疗一线治疗伴肝转移ES-SCLC的真实世界研究于2025年9月发表于Frontiers in Oncology,该回顾性研究纳入了山西省肿瘤医院30例接受该方案治疗的伴肝转移ES-SCLC患者,所有患者均存在肝转移,其中76.7%的患者肝内转移灶超过三个。结果显示,中位随访17.3个月(范围:2.1~17.3个月),19例(63.3%)达到部分缓解(PR),6例(20.0%)疾病稳定(SD),5例(16.7%)疾病进展(PD),客观缓解率(ORR)为63.3%(95% CI:43.9~80.1),疾病控制率(DCR)为83.3%(95% CI:65.3~94.4)。26例(86.67%)出现PFS事件,中位PFS期为5.9个月(95% CI:4.3~8.1);21例(70%)出现OS事件,中位OS期为9.1个月(95% CI:6.1个月~16.2个月);中位缓解持续时间(DoR)为4.8个月[95% CI:3.4个月~未达到(NE)]。该研究同时验证了治疗方案可控的安全性,支持其在伴肝转移ES-SCLC中的临床应用。基于上述循证依据,本例患者接受斯鲁利单抗联合依托泊苷+卡铂方案化疗5个周期,后续采用斯鲁利单抗单药维持治疗。
尽管ICIs延长了ES-SCLC患者的生存时间,但最佳治疗持续时间尚未明确。临床实践中常采用2年固定疗程或无限期持续治疗方案,但对于长期应答者而言,无限期ICIs治疗存在诸多弊端,包括增加医疗经济负担、使患者长期暴露于潜在的irAE风险,且缺乏明确的临床/生物学或转化研究依据支持其必要性。虽有研究提示2年ICIs治疗与无限期持续治疗在OS方面相当,但部分患者在完成2年治疗后仍会出现疾病进展,因此亟须建立个体化、安全的ICIs停药策略。正电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显像(PET/CT)可通过代谢活性信息区分残留活性肿瘤与治疗后纤维化或瘢痕组织,为ICIs停药决策提供影像学依据。
2025年12月30日,一项由德国国家基因组医学肺癌网络(nNGM)开展的回顾性队列研究在线发表于Annals of Oncology,旨在探索PET/CT指导下的ICIs停药策略在转移性肺癌长期应答者中的有效性与安全性,并解析晚期耐药机制,为ICIs最佳治疗时长提供循证依据。该研究纳入德国21个nNGM中心接受一线ICIs治疗且疾病控制≥2年的转移性肺癌患者共455例。中位随访55个月,A组(PET/CT指导ICIs停药组,126例)的OS显著优于B组(无PET/CT指导、ICIs持续治疗组,329例),中位OS期分别为未达到和82个月(P=0.002),且A组用药持续时间显著缩短(27.2个月对44.6个月,P<0.001)。A组3年、4年、5年OS率分别为96%、90%和88%,B组分别为89%、79%和69%,风险比(HR)为0.35(95% CI:0.18~0.67,P=0.002),A组全因死亡率降低65%。OS亚组分析显示,各亚组(年龄、性别、ECOG评分、组织学类型、PD-L1表达、分期等)均一致支持A组的生存获益,倾向评分匹配后结果依然稳健。在肺癌特异性OS分析中,A组获益更为显著,HR为0.22(95% CI:0.08~0.61,P=0.004),提示长期免疫应答者中非肿瘤相关死亡原因所占比重逐渐增加。PFS方面,A组中位PFS期未达到,B组为63.0个月;A组3年、4年、5年PFS率分别为86%、78%和69%,B组为78%、60%和52%;A组进展/死亡风险降低46%,HR为0.54(95% CI:0.36~0.82,P=0.004)。
单因素和多因素Cox回归分析均证实,PET/CT指导的ICIs管理策略是OS和PFS的独立预测因子。A组中,78例(62%)达到完全代谢缓解(CMR)。停药原因方面,A组主要为PET/CT指导决策(95/110,86%),而B组主要为患者意愿(63/203,31%)、疾病进展(59/203,29%)或不可耐受的irAE(56/203,28%)。值得注意的是,A组中仅4例(4%)因irAE停药。
该回顾性研究比较了在肺癌长期应答者中,超过2年ICIs治疗后采用PET/CT指导停药策略与无PET/CT指导持续治疗的疗效差异,发现PET/CT指导策略不仅未降低OS,反而显著改善生存,同时使治疗持续时间缩短近一半,并大幅降低长期irAE发生率。此外,PET/CT随访联合再次活检有助于早期发现寡进展或第二原发肺癌(SPLC),使局部治疗成为主要干预手段,从而避免疾病广泛进展;SPLC的早期根治性治疗是A组生存获益的重要构成部分,同时区分SPLC与原发肿瘤进展对患者的心理状态和治疗决策具有重要临床意义。该研究通过PET/CT代谢影像评估指导ICIs管理策略,实现了“精准停药”。
值得注意的是,在多项注册试验中,部分完成2年ICIs治疗的患者后续仍出现进展,凸显了识别残留病灶(MRD)人群的临床难题,这类患者可能仍需延长或加强治疗,这一现象在真实世界中同样存在。目前,ICIs的使用及停药决策通常由各中心研究者或医疗团队自行决定,PET/CT代谢缓解评估缺乏标准化复核,CMR的判读亦缺乏统一标准,单一团队制定的诊疗决策难免受限于专业范围。大量研究证实,接受MDT决策的肺癌患者5年生存率显著提高,无效治疗大幅减少,治疗过度与不足均得到有效规避,从而使肿瘤个体化管理策略更加精准。
本例伴肝转移的ES-SCLC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多次采用PET/CT影像学代谢评估并进行CMR复核,同时接受MDT决策指导ICIs管理策略,实现了“精准停药”,在不牺牲疗效的前提下缩短了治疗时间,减少了药物长期使用带来的副作用和经济负担,病情得到长期有效控制的同时,生活质量显著提升。该病例充分体现了PET/CT指导及MDT多学科协作诊疗决策在小细胞肺癌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管理策略中的实际应用价值,为ICIs个体化治疗时长及管理策略提供了临床参考。目前,nNGM正在开展前瞻性非劣效随机对照试验——PENELOPE研究,相信随着后续数据的公布,该策略将得到进一步验证,有望推动ICIs临床管理模式的变革。
作者 | 重庆大学附属肿瘤医院老年肿瘤科 金桂花 余慧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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