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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钾血症是维持性血液透析(MHD)患者最常见的电解质紊乱之一,也是导致患者发生恶性心律失常和心源性猝死的主要原因。近期,多项基于中国血液透析人群的大规模研究[1-3],为了解当前血钾管理现状提供了重要数据,也揭示了血钾管理在临床实践中的多重短板及其与患者预后的密切关联。
为此,中国医学论坛报特别推出高钾血症质控管理系列。作为系列开篇,本文邀请解放军总医院第一医学中心肾脏病医学部赵德龙教授,就血液透析患者的高钾血症质控现状以及血钾管理的必要性进行解读,并梳理规范化血钾管理的核心要点。
赵德龙 教授
解放军总医院第一医学中心
国家肾病学专业医疗质量控制中心
肾脏病医学部
国家肾病医疗质控中心专职秘书
主要从事血液净化临床研究和数据医疗质量分析
全国血液净化病例信息登记系统建设及数据分析主要骨干
《国家医疗质量安全报告》血液透析医疗质控执笔者
中国血液透析高钾血症流行病学与管理现状
高钾血症是血液透析患者常见的电解质紊乱,发病率高且易反复发作,但目前尚缺乏全国范围血液透析患者高钾血症管理现状的系统性研究数据。为此国家肾病学专业医疗质量控制中心(国家质控中心)开展了一项横断面调查[1],旨在了解全国血液透析高钾血症控制情况。
调研于2025年4月通过全国血液净化病历登记系统开展,共三部分内容:①血钾管理情况,包括血钾检测时机、频次及高钾血症诊断标准等;②高钾血症防控,包括高钾血症发生、常见影响血钾药物使用情况、降钾药物使用情况等;③患者死亡情况,为死亡患者的血钾管理情况。共2791家透析单位完成了问卷调查,涉及患者总数380454例。调查结果显示,当前血透患者血钾管理仍存在诸多短板:
①高钾血症发生普遍、各地区间管理水平不均:高钾血症的总体发生率为14.4%,不同省份的发生率波动于3.6%~27.4%之间;对2024年26001例死亡病例的分析显示,患者死亡前三个月内血钾>5.0 mmol/L的比例高达47.1%,>6.0 mmol/L的比例则为11.9%。
②血钾检测频率不足、检测时机欠规范:血钾检测频率每月1次的单位仅占24.9%,每季度1次则占64.2%,10.9%的单位检测频率超过3个月1次;在检测时机方面,选择长透析间期后透析前检测的单位占67.6%,短透析间期后透析前检测的单位占24.2%。
③高钾血症诊断标准不统一:高钾血症诊断标准采用>5.5 mmol/L、>5.3 mmol/L和>5.0 mmol/L的单位分别占58.3%、22.9%和18.8%。
④未重视降钾治疗的长期管理:口服钾结合剂使用率仅7.1%,用药超过30天的患者仅占24.2%,38%患者用药累计不足1周。
另外,Visualize-HD研究[2]在全国231家透析中心的50983例血透患者中观察到,血钾超过5.0 mmol/L者占40.9%,超过5.5 mmol/L者占20.5%;高钾血症患病率高的透析中心,其患者的全因死亡率和心血管死亡率均显著高于低患病率中心(21.9% vs. 20.7%,13.5% vs. 11.5%,P<0.05)。PRECEDE-K前瞻性队列研究显示[3],在6个月观察期内,75.5%的患者发生过至少一次高钾事件,发生过事件的患者中78.6%出现复发,部分患者复发次数高达6次。
上述数据相互印证,共同表明高钾血症在血透患者中不仅普遍存在且呈现高频复发、与死亡风险密切关联的特点,而临床管理在检测频率、诊断标准、治疗率等方面仍存在明显不足。
强化血钾管理的必要性与获益
透析患者成为高钾血症高危人群有其明确的病理生理基础,主要源于肾脏排钾功能的丧失、透析治疗的间歇性特征以及药物干预等多重影响的叠加效应。
正常情况下,肾脏承担90%的摄入钾排泄,而MHD患者肾脏排钾功能基本丧失,钾平衡完全依赖透析和肠道代偿。研究显示[4],单次5小时血液透析可清除约40-110 mmol的钾离子,而两日饮食摄入钾可达120 mmol左右,这种“入大于出”的潜在失衡构成了高钾血症发生的基础。
透析的间歇性特征决定了血钾水平必然呈现的周期性波动。患者每周2~3次的透析模式,使血钾呈现“透析后骤降—透析间期缓慢回升”的规律性变化。PRECEDE-K研究[2]显示,长透析间期后透析前的平均血钾水平通常高于短透析间期后(4.8 mmol/L vs.4.7 mmol/L);高钾血症发生率也在长透析间期后的透析前升高,长透析间期后与短透析间期后透析前的高钾血症发生率分别为36.9%和31.0%。
2025年全国血液透析高钾血症控制情况调研结果显示[1],使用肾素-血管紧张素抑制剂(RASi)/盐皮质激素受体拮抗剂(MRA)/血管紧张素受体-脑啡肽酶抑制剂(ARNI)的患者比例分别为20.9%,0.42%和10.9%。在肾功能丧失的情况下,肠道成为血透患者排钾的主要代偿途径,而醛固酮可影响肠道的排钾能力[5],因此应用上述药物的患者更需检测血钾水平。
血钾管理不能仅依靠透析的单一手段,而需要贯穿透析间期的长期全程干预。高钾管理不足将带来多方面的临床危害。血钾水平与不良预后呈明确的剂量-效应关系,当血钾超过5.0 mmol/L时,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风险开始上升;当血钾达到5.5 mmol/L时,患者的死亡风险将显著增加[6-7]。更为关键的是,血钾波动幅度本身也已被证实是独立于绝对血钾值的危险因素[8-10],且1年内高钾血症发生次数的增加同样与血透患者的死亡风险上升相关[9]。此外,高钾血症的临床症状较为隐匿,使得医患难以及时察觉,直至出现心律失常等严重并发症。有效的血钾管理则能为患者带来明确的获益。
上述证据提示,血钾管理对于血透患者至关重要,一方面可降低血钾水平升高及血钾波动带来的不良预后风险,另一方面也有助于维持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抑制剂(RAASi)等心肾保护药物的持续使用,保障患者的心肾获益。
高钾血症规范化管理的核心要点
①明确高钾血症的诊断界值:将高钾血症诊断阈值确定为5.0 mmol/L,有利于早期识别风险、及时启动干预。《中国维持性血液透析患者高钾血症管理指南》[11]和《中国围透析期慢性肾脏病管理临床实践指南(2025年版)》[12]均推荐MHD及围透析期CKD患者应用此标准。
②规范血钾检测频率与时机的选择:推荐每1~3个月为MHD患者进行1次血钾浓度检测,有条件时应每月进行1次;常规血钾浓度检测应在长透析间期后的透析前进行。如果患者在长透析间期后出现高钾血症,则建议在短透析间期也进行血钾浓度监测[11]。
③建议重视透析患者血钾的长期管理:MHD患者作为慢性高钾血症的危险人群,应重视其血钾的长期平稳控制,而非仅应急纠钾。新型钾结合剂为血钾的长期管理提供了有效治疗选择。ZS-005研究[13]显示,环硅酸锆钠(SZC)长期治疗1年,可实现患者血清钾较基线显著降低0.8~1.0 mmol/L(P<0.001),87%的患者能够维持或增加RAASi剂量;HARMONIZE Asia研究[14]显示,维持期使用10g SZC可降低84%的高钾复发风险,且安全性良好,适用于慢性高钾血症的长期管理。另一种新型钾结合剂Patiromer*的研究[15]显示,其治疗1周可使透析患者的血清钾降低0.66~0.86 mmol/L,且长期随访显示,超80%的患者可在第9周~第53周的随访期间维持目标血钾水平。
此外,《钾离子结合剂在慢性肾脏病患者高钾血症治疗中应用的中国专家共识(2025年版)》[16]也推荐,对于合并慢性高钾血症的MHD患者,在充分透析治疗的基础上,在非透析日个性化选择SZC治疗(1b,A),以平稳控制透析长间歇的血钾水平。
当前,血透患者高钾血症的管理现状仍与管理目标之间存在一定的差距。高钾血症的高发生率及其与死亡风险的关联提示,血钾管理是影响透析患者预后的关键质控环节;而检测频率不足、诊断标准滞后、治疗率偏低等问题,则指明了临床需要着力改进的方向。从统一诊断界值、规范检测频率,到建立长期管理的理念、合理使用新型治疗手段,每一步都是改善患者预后的必经之路。
参考文献:(向上滑动查看)
[1] 赵德龙,王远大,孙雪峰,陈香美,国家肾病质控中心. 中国血液透析患者高钾血症管理现状:一项肾病医疗质控横断面调研结果 [M]. 中华医学会2025年肾脏病学分会学术年会. 郑州. 2025.
[2] Xinju Z, Changying X, Hong L, et al. Prevalence, practice pattern, and mortality of hyperkalemia in Chinese patients undergoing hemodialysis in the visualize HD study [J]. Sci Rep, 2025, 15(1): 22405.
[3] Jin H, Lu R, Zhang L, et al. Hyperkalemia burden and treatment patterns in Chinese patients on hemodialysis: final analysis of a prospective multicenter cohort study (PRECEDE-K) [J]. Ren Fail, 2024, 46(2): 2384585.
[4] Kotyk P, Lopot F, Bláha J. Study on sodium and potassium balance during hemodialysis [J]. Artif Organs, 1995, 19(2): 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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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uo J, Brunelli S M, Jensen D E, et al. Association between Serum Potassium and Outcomes in Patients with Reduced Kidney Function [J]. Clin J Am Soc Nephrol, 2016, 11(1): 90–100.
[8] Zhao X, Hou F F, Liang X, et al. High facility-level serum potassium variability associated with mortality in hemodialysis patients: results from Chinese Dialysis Outcomes and Practice Patterns Study (DOPPS) [J]. Ren Fail, 2023, 45(1): 2211157.
[9] Yamaguchi K, Kitamura M, Otsuka E, et al. Association between annual variability of potassium levels and prognosis in patients undergoing hemodialysis [J]. Clin Exp Nephrol, 2023, 27(10): 873–81.
[10] Brunelli S M, Spiegel D M, Du Mond C, et al. Serum-to-dialysate potassium gradient and its association with short-term outcomes in hemodialysis patients [J]. Nephrol Dial Transplant, 2018, 33(7): 1207–14.
[11] 中国维持性血液透析患者高钾血症管理指南工作组. 中国维持性血液透析患者高钾血症管理指南 [J]. 中国血液净化, 2022, 第21卷, 增刊(1–16.
[12] 中国非公立医疗机构协会肾脏病透析专委会《中国围透析期慢性肾脏病管理临床实践指南(年版)》工作组. 中国围透析期慢性肾脏病管理临床实践指南(2025年版) [J]. 中华肾脏病杂志, 2025, 41(10): 788–810.
[13] Spinowitz B S, Fishbane S, Pergola P E, et al. Sodium Zirconium Cyclosilicate among Individuals with Hyperkalemia: A 12-Month Phase 3 Study [J]. Clin J Am Soc Nephrol, 2019, 14(6): 798–809.
[14] Liang X, Lu W, Yu X, et al. HARMONIZE Asia: A Phase III Randomized Study to Investigate the Efficacy and Safety of Sodium Zirconium Cyclosilicate in Patients with Hyperkalemia in China [J]. Clin Ther, 2024, 46(9): 702–10.
[15] Kashihara N, Kumeda Y, Higashino Y, et al. Efficacy and safety of patiromer for non-dialysis and dialysis patients with hyperkalemia: the randomized, placebo-controlled and long-term study. Clin Exp Nephrol. 2025;29(5):548-559.
[16] 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肾脏病学专业委员会. 钾离子结合剂在慢性肾脏病患者高钾血症治疗中应用的中国专家共识(2025年版) [J]. 中华肾脏病杂志, 2025, 41(04): 297–305.
*Patiromer尚未在中国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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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批编号:CN-180342,有效期至2026-06-18。
本文由赵德龙教授审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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