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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性肾脏病(CKD)的防治是临床工作中的重点与难点。近年来,随着“肠-肾轴”概念的提出与深化,肠道微生态在CKD发生、发展及治疗中的作用日益受到关注。“肠-肾轴”的研究不仅开拓了我们对肾脏病发病机制的理解,也为临床干预提供了新靶点与新思路。本文将结合本团队及学界的一些探索,探讨肠道菌群在CKD治疗中的潜在价值与体会。
为何关注“肠-肾轴”
肾脏病的传统治疗多聚焦于“降血糖、控血压、降尿蛋白”。然而,临床上即使规范应用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抑制剂和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2抑制剂等药物,CKD患者仍持续存在低度炎症、代谢紊乱和肾功能缓慢恶化,最终进展为终末期肾病。这促使我们寻找肾脏以外的调控因素。
肠道作为人体最大的免疫器官和微生物库,通过微生物代谢产物、免疫信号和神经内分泌网络,与肾脏形成双向调控。我们团队在实验中发现,高脂饮食诱导的肥胖相关性肾小球病模型中,肠道菌群紊乱先于肾脏脂质沉积和功能损伤,而通过膳食花色苷或恩格列净干预,可调节肠道菌群结构,改善肾脏脂代谢紊乱。
因此,未来CKD治疗不仅是“护肾”,也是“治肠”,以重建代谢与炎症稳态。
肠道菌群如何影响CKD
在CKD患者中,由于尿毒症毒素蓄积、饮食限制、药物使用等因素,肠道菌群发生显著改变,表现为有益菌[如产丁酸盐的普氏栖粪杆菌(F.prausnitzii)]减少,机会致病菌增加。这种失调不仅破坏肠黏膜屏障,导致内毒素入血、激活全身炎症,还会影响宿主代谢。
例如,肠道菌群参与氨基酸、短链脂肪酸、胆汁酸等代谢,这些代谢产物可直接或间接影响肾脏血流、纤维化和炎症反应。补充益生菌(如F.prausnitzii)能够增加丁酸等有益代谢物,进而减轻肾脏炎症和纤维化。这为“肾病肠治”提供了实验依据。
临床应用的探索与思考
基于现有证据,我们在临床实践中尝试将肠道微生态调控纳入CKD管理策略,重点聚焦以下方面。
首先是菌株稳定性和个体差异 过去部分临床医师对益生菌持怀疑态度,认为“作用有限”。但近年来研究逐渐发现,特定菌株具有明确肾保护作用。例如F.prausnitzii可通过丁酸-G蛋白偶联受体43轴减轻CKD进展;脆弱拟杆菌(B.fragilis)则能够改善肾脏纤维化。目前最大的问题仍是菌株稳定性和个体差异较大,距离标准化临床应用还有距离。
其次是“饮食+菌群”联合干预 笔者认为,“饮食+菌群”联合干预比单纯补充益生菌更重要。菌群不是“吃进去”就能长期定植,真正决定菌群生态的仍是宿主营养环境。临床上,如果患者长期高脂、高糖、低纤维饮食,再好的益生菌也很难发挥持续作用。
第三是益生菌/益生元的谨慎应用 对于伴有明显肠道功能紊乱、反复感染的CKD患者,我们尝试推荐含双歧杆菌、乳酸杆菌等的制剂,或补充益生元。值得注意的是,益生菌的效果具有菌株特异性,且CKD患者肠道环境特殊,需在监测下个体化使用,避免盲目补充。
第四是重视药物对肠道菌群的影响 某些常用药物(如质子泵抑制剂、抗生素)可能加剧菌群失调。在调整用药时应权衡利弊,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抗菌药物使用,并关注药物与微生态的相互作用。
未来展望:从“调控菌群”到“精准干预”
尽管“肾病肠治”前景广阔,但肠道菌群在CKD治疗中的应用仍处于起步阶段。目前尚缺乏大规模临床研究证实特定菌群干预的长期疗效与安全性。未来,我们可能需要重点关注:①建立CKD患者肠道菌群特征图谱,寻找与CKD进展相关的关键菌种或代谢物;②发展特异性的微生态制剂(如合成菌群、代谢产物补充剂);③探索肠菌移植在CKD患者中的价值;④加强多学科协作,将肾病科、营养科、消化科及微生物学研究力量整合,推动临床转化。
小 结
肠道菌群调控为CKD治疗打开了一扇新窗,不再将肾脏视为孤立器官。作为临床医生,我们应保持开放与审慎的态度,既关注前沿科学进展,又立足临床实际,在规范治疗的基础上,积极探索个体化、综合性的微生态干预策略,最终让患者受益。
来源:肾脏病与透析肾移植杂志订阅号
作者:郑智华
作者单位:中山大学附属第七医院肾脏病中心(深圳,518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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