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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 段婉莹 刘丽萍
动脉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aSAH)是神经科常见的急危重症,约占所有卒中的5%~10%,但其致死率和致残率极高。全球范围内,aSAH的年发病率约为6.1/10万,发病年龄相对年轻,中位年龄仅52岁,女性略多于男性[1-4]。约40%的患者在发病后3个月内死亡,存活者中相当一部分遗留认知障碍、情绪障碍和生活质量下降[4]。
对于基层医生而言,aSAH的早期识别、及时转诊和规范化管理是改善患者预后的重要环节。
aSAH最典型的临床表现是突发雷击样头痛(thunderclap headache),约70%的患者出现此症状,常在数秒至数分钟内达到高峰,被描述为“一生中最剧烈的头痛”,常伴恶心呕吐、颈项强直、一过性意识障碍或癫痫;部分患者仅有单侧头痛,或发病前2~8周出现过“警示性头痛”(占10%~43%)[1-5]。脑膜刺激征是最常见体征;单侧动眼神经麻痹提示同侧后交通动脉动脉瘤[2]。凡急性剧烈头痛,都应首先考虑aSAH。
诊断遵循“计算机体层摄影(CT)-腰穿-血管成像”三步路径[1-5]:① 头颅CT平扫是首选,发病6 h内高质量CT阴性基本可排除(敏感度约98.7%);②就诊>6 h或伴新发神经功能缺损者,CT阴性仍须腰穿查脑脊液黄变症;③明确SAH后尽早行头颅CT血管造影(CTA)筛查病因,CTA阴性而高度怀疑动脉瘤者行数字减影血管造影(DSA)——DSA是诊断“金标准”,首次阴性者2~4周可复查[1,2]。
确诊后应即刻分级评估:临床采用Hunt-Hess分级与WFNS分级,影像采用(改良)Fisher分级预测血管痉挛风险[1,2]。Hunt-Hess≥Ⅲ级即属重症,应收治神经重症单元,并尽快转至年收治aSAH 70例以上、具备神经外科与介入条件的中心[2-4]。
再出血是aSAH最致命的早期并发症,未经处理者发生率可达40%,近半数发生在发病24 h内[2,4]。
1. 平稳控制血压
动脉瘤处理前,收缩压>160~180 mmHg时,经镇痛、尼莫地平、导尿等处理后仍高者,缓慢降至约160 mmHg,2 h内平均动脉压降幅不宜超过10%,选用拉贝洛尔等短效静脉药;须避免低血压与血压大幅波动[1,4]。
2. 尽早闭塞动脉瘤
大多数破裂动脉瘤应在发病24 h内(最迟72 h内)干预[1,4,5]。
状态良好(WFNS Ⅰ~Ⅲ级)且介入、开颅均适用者首选普通弹簧圈栓塞;后循环动脉瘤栓塞优先;高龄(>70岁)倾向介入;<40岁可考虑夹闭;对于大脑中动脉分叉部动脉瘤、伴大量脑实质血肿须紧急清除血肿者,可优先考虑开颅夹闭[4,5]。
所有aSAH患者应由至少一名神经外科医师和一名神经介入医师共同讨论,制定个体化治疗方案[4]。
3. 抗纤溶地位下降
尽管抗纤溶药物(如氨甲环酸)可降低再出血风险,但多项随机对照试验(包括ULTRA试验)表明,其并不能改善功能预后,且可能增加缺血性并发症,因此不推荐常规使用[3-5];仅对明确延迟处理且再出血风险极高者,可短程(<72 h)用药并监测下肢深静脉血栓[1,2]。
4. 尽早口服尼莫地平60 mg、每4小时1次,共21天,这是唯一被证实可改善aSAH预后的药物,能降低迟发性脑缺血(DCI)与脑梗死风险,应保证连续用药[1-5]。
三、并发症管理:脑血管痉挛、迟发性
脑缺血与脑积水
痉挛多见于出血后3~14天,DCI高峰在6~10天,发生率约30%[2,5]。DCI判定要点:新发局灶神经功能缺损或格拉斯哥昏迷评分(GCS)下降≥2分,持续≥1 h,并排除再出血、脑积水、发热、癫痫及电解质紊乱[2,5]。
监测上,每日神经系统查体是基础;经颅多普勒(TCD)可监测大脑中动脉平均流速(>120 cm/s提示痉挛);临床恶化或查体受限时行头颅CT+CT灌注;高分级患者可辅以持续脑电监测[1,5]。
治疗“三步走”:① 维持正常容量是基础,反对预防性高血容量治疗[3,5];② 动脉瘤已处理、补液后仍恶化者,可考虑诱导高血压,需严格筛选[2,4];③ 药物以尼莫地平为核心,他汀、静脉镁不再推荐常规使用[3,5];对药物无效的严重痉挛,可行动脉内血管扩张药灌注,球囊成形仅作最后手段[4,5]。
急性脑积水发生率约15%~87%,表现为意识下降伴脑室扩大[5]。
合并意识障碍者应紧急行脑脊液分流:梗阻性脑积水首选脑室外引流(EVD),交通性脑积水可优先选择腰大池引流或重复腰穿[4,5]。
EVD应执行标准化捆绑方案防感染;约10%~48%患者发展为分流依赖性慢性脑积水,症状性慢性脑积水应行永久性分流术[5]。
不推荐常规预防性使用抗癫痫药物,苯妥英预防使用有害,明确癫痫发作者治疗≤7天即可[5];
低钠血症发生率约30%~57%,需鉴别脑性盐耗综合征(补钠补水为主)与抗利尿激素不适当分泌综合征(限制液体)[2];
血糖维持8~10 mmol/L并避免低血糖,同时动态管理体温、血钠、血红蛋白及深静脉血栓风险[2,5]。
[1] 中国卒中学会中国脑血管病临床管理指南撰写工作委员会. 中国脑血管病临床管理指南(第2版)(节选)——第6章 蛛网膜下腔出血临床管理推荐意见[J]. 中国卒中杂志, 2023, 18(9): 1024-1029.
[2] 中国医师协会神经外科医师分会神经重症专家委员会,等. 重症动脉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管理专家共识(2023)[J]. 中国脑血管病杂志, 2023, 20(2): 126-139.
[3] Treggiari MM, Rabinstein AA, Busl KM, et al. Guidelines for the neurocritical care management of aneurysmal subarachnoid hemorrhage[J]. Neurocrit Care, 2023. DOI: 10.1007/s12028-023-01713-5.
[4] ESO/EANS/ESMINT guidelines on the management of aneurysmal subarachnoid haemorrhage[J]. European Stroke Journal, 2026, 11(5).
[5] Hoh BL, Ko NU, Amin-Hanjani S, et al. 2023 guideline for the management of patients with aneurysmal subarachnoid hemorrhage: a guideline from the 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American Stroke Association[J]. Stroke, 2023, 54(7): e314-e370.
1. 早期识别:突发雷击样头痛需高度怀疑aSAH,首选头颅CT,CT阴性但高度怀疑者行腰穿。
2. 尽早处理动脉瘤:推荐在发病24 h内完成介入或开颅手术,优先考虑弹簧圈栓塞。
3. 药物预防DCI:口服尼莫地平是唯一推荐药物;不推荐抗纤溶、他汀、镁剂、内皮素拮抗剂。
4. 并发症管理:维持等容量,避免预防性高血容量;急性脑积水及时行EVD或腰大池引流。
5. 多学科协作:重症aSAH应收入神经重症单元,由神经外科、神经介入、神经重症共同管理。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神经病学中心神经重症医学科 主治医师。
主要研究方向:脑血管病急救及神经危重症。
主持和参与多项国自然基金委、国家科技部、教育部、北京市科委科研项目。
参与编写《中国脑血管病临床管理指南》等指南及共识,以及《NICU血管内治疗术后监护与管理病例荟萃》等多部专著及教材。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神经病学中心副主任/神经重症医学科主任,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北京市卫生系统高层次卫生技术人才学科骨干、学科带头人,首席科学家。
主要研究方向:脑血管病急救及神经危重症
主持多项国家科技部、国自然基金委、教育部、北京市科委等科研项目;作为国际学术专家委员会(SC)成员及中国PI参与多项国际多中心试验;研究成果发表于国际本专业领域顶级期刊(NEJM、BMJ、JAMA等)300余篇,累计IF 400余分;发明专利获批10余项;牵头编写40余部专业领域指南/共识及专著。
先后担任中国卒中学会重症脑血管病分会主任委员、国家卫生计生委脑卒中防治专家委员会重症脑血管病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神经重症协作组副组长等职务,是唯一一位来自中国的美国神经危重症学会(NCS)专家委员会委员(FNCS)。
中国卒中学会官方英文杂志《Stroke and Vascular Neurology》主要创办人之一,担任STROKE杂志主编助理及多部国际杂志编委(LANCET N、JNNP等)。
(单选题)1. 患者,女,55岁,突发剧烈头痛1 h来诊,自述为“一生中最剧烈的头痛”,伴恶心、呕吐,查体颈强直(+),余神经系统查体无异常。头颅CT平扫提示蛛网膜下腔出血。为明确出血病因,首选的影像学检查是?
A. 头颅MRI平扫
B. 头颅CTA
C. 数字减影血管造影(DSA)
D. 经颅多普勒超声(TCD)
(多选题)2. 关于aSAH后迟发性脑缺血(DCI)的防治,下列正确的有?
A. 所有患者均应预防性使用高血容量治疗
B. 口服尼莫地平可降低DCI风险并改善功能预后
C. 维持正常容量是预防DCI的基础
D. 他汀类药物应常规用于预防DCI
E. 动脉瘤已处理后,症状性DCI经补液无效者可考虑诱导高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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