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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领域,加速康复外科(ERAS)理念已成熟应用多年,让手术患者更快康复;而呼吸介入领域尚无对应的加速康复体系。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常务委员、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郭述良教授提出“呼吸介入术后加速康复(ERA-IP)”理念——从ERAS到ERA-IP,呼吸介入要补上康复这一环。
ERAS的核心要素包括术前预康复、术后早期活动、营养支持、缩短住院日、降低并发症发生、实现功能恢复。这套理念已在外科领域广泛落地,而呼吸介入作为微创手术,其围手术期康复却常被忽视。
郭述良教授指出,呼吸介入术后面临气道黏膜水肿、分泌物增多、肺不张、肉芽增生、支架再狭窄、呼吸道感染等问题,还存在呼吸肌无力、气道廓清困难、插管后吞咽功能损伤、心理与营养问题。呼吸介入手术解决的是气道问题,不等于功能恢复。
我国呼吸介入已形成“7D”体系(涵盖经气道、经肺血管、经皮、经胸、经消化道、经淋巴管,并与胸外科联合手术七类路径),正从概念走向成熟的临床实践。手术越复杂,康复越重要。但当前介入与康复分属不同科室或学组,壁垒明显:康复师对介入术中、术后病理生理变化了解不足,介入医生对康复技术认知有限;既懂介入又懂康复的复合型人才稀缺;针对介入术后康复的标准化评估工具与结局指标缺失。ERA-IP尚处萌芽阶段,康复和介入的学术会议上几乎都难觅对方身影。
出路在哪?郭述良教授给出的答案是“联姻”——从以疾病为中心转向以病人为中心,让介入与康复深度融合。
ERA-IP的建设路径,他概括为五个内涵:平台、团队、技术、流程、科教。
平台融合,是整合资源,共建全链条、全周期的物理空间:普通患者在院内大康复中心康复,较重患者在介入病房康复室康复,危重患者——包括需要上ECMO再做介入手术的患者——在介入重症病房床旁康复,出院后延伸到居家康复。依托重庆一附院160张开放床位的康复医学科,呼吸与康复两科“并肩作战”。
团队融合,是打破壁垒、组建大小两个协作团队:大团队由呼吸介入团队与康复医学科组成,小团队设在介入病区内,由呼吸科介入亚专业与康复亚专业医师融合组成,两支队伍交叉培训、互学互鉴——康复团队要知道介入是怎么做的,介入团队也要掌握康复技术。在复杂病例管理中,由呼吸介入医生、康复医师主导,物理治疗师、呼吸治疗师、护士及营养师共同组成多学科团队(MDT),为患者制定个体化ERA-IP方案。
技术融合,是康复技术不能照搬到介入患者身上,两支团队要联合制定对介入患者适配的康复技术,并联合创新研发。以支架置入患者为例,振荡排痰就要用低频低功率,以防支架移位。康复师可通过现场观摩、分屏实时观看甚至手机远程查看手术过程,了解介入操作后才能正确制定术后康复方案。
流程融合,是共同制定术前、术中、术后、居家全周期的标准、规范、流程、共识、指南。郭述良教授透露,团队牵头制定并已注册一份介入康复领域的专家共识。
科教融合,是联合开展临床研究(队列研究、RCT研究)与基础研究,联合举办介入康复培训班、学术会议和工作坊,并借助科普平台推广普及融合理念与技术。
针对气道介入患者,郭述良教授从术后早期管理、药物管理、训练处方、营养与生活方式、并发症长期监测、心理与社会支持、随访计划七个方面,给出了具体的康复要点(表1)。
表1 气道介入术后康复要点
康复要点 | 具体措施 |
术后早期管理(24~48小时) | 保持半卧位、避免误吸;床上四肢伸展活动,12~24小时后逐步下床;避免剧烈咳嗽或用力屏气,以防支架移位或创面出血;布地奈德+生理盐水雾化减轻水肿、稀释痰液,必要时行支气管镜吸痰;指导有效咳嗽——深吸气后屏气2秒、缓慢咳出;体位引流、低频低功率振荡排痰;密切观察血氧与呼吸频率,警惕气胸、咯血、喉头水肿,SpO2<90%或大量鲜红咯血需立即处理 |
药物管理 | 预防性或治疗性抗感染(术后脓性创面);短期使用吸入性糖皮质激素(ICS)减轻气道炎症,特别是冷冻治疗后;适度镇咳、以祛痰为主,疼痛明显时可用对乙酰氨基酚 |
训练处方 | 腹式呼吸每日3次、每次10分钟,提高膈肌活动度;缩唇呼吸延长呼气时间、减少肺内残气;使用呼吸训练器预防肺不张;有氧运动(步行、太极)循序渐进,目标心率控制在(220-年龄)×60%~80%;无创通气开放气道、辅助通气 |
营养与生活方式 | 高热量高蛋白饮食(鸡蛋、鱼肉、乳制品),吞咽障碍者改用糊状食物;严格戒烟、远离粉尘与冷空气;室内湿度维持50%~60%;心肾功能允许下每日饮水1.5~2 L,稀释痰液 |
并发症长期监测 | 支架置入者一周后及每3~6个月行支气管镜复查支架位置、肉芽增生或感染;出现进行性呼吸困难需警惕气道狭窄复发,可行肺功能+气道三维CT评估;黄脓痰、发热提示感染,及时行痰培养指导用药 |
心理与社会支持 | 使用PHQ-9或GAD-7量表筛查焦虑/抑郁,必要时转介心理科;通过视频或手册指导居家护理;建立紧急联系通道;不少气道介入患者需反复治疗数十次甚至上百次,心理干预应受重视 |
随访计划 | 1个月内每周复诊,评估创面愈合、支架稳定性与再狭窄;3~6个月行肺功能+胸部CT,调整康复方案;慢阻肺病、肺癌等慢性病患者纳入疾病管理计划 |
注:SpO2=脉搏血氧饱和度;ICS=吸入性糖皮质激素;PHQ-9=患者健康问卷抑郁量表;GAD-7=广泛性焦虑障碍量表。
气道介入术后的康复不是“下床走两步”,而是从体位、气道、药物到心理、随访的全流程精细管理。
2011年学科建设时郭述良提出过"四化"——诊疗精准化、内科外科化、外科微创化、微创多维化。如今面向ERA-IP,他进一步提出新“四化”:数据化、智能化、机器化、远程化。
数据化,是把接触的每一位患者、开展的每一次康复都转化为数据,建立ERA-IP数据库与注册登记平台。数据是推动呼吸康复走向精准化、科学化的基石,也为智能化决策大模型奠定基础。
智能化,是构建ERA-IP智能大模型决策系统:整合患者介入及康复评估数据,通过机器学习算法自动生成个体化康复方案,替代依赖经验判断的“一刀切”模式,提供更精准、高效的康复指导。
机器化,是研发自动化康复设备,提升康复训练的效率与标准化水平,减轻康复治疗师的人力负担,让治疗师能把更多精力投入患者的个性化指导与复杂问题处理;气管镜、经皮介入、肺血管介入的手术机器人均已出现,介入康复的机器化同样是大势所趋。
远程化,是发展远程ERA-IP康复服务:建立功能完善的远程康复平台,支持视频指导、在线评估、数据上传与医患互动;开发移动健康APP,提供康复教育视频、训练打卡、症状记录与在线咨询,提升康复服务的可及性。
报告中举出的两个真实病例,让“康复先行”的价值具象起来。
第一例是来自新疆的患者:左下叶支气管闭锁8年,远端肺不张并钙化。郭述良教授团队在“7D”呼吸介入平台保障下,综合运用针刺探测、小针刀电切、活检钳钝性分离、冷冻冻融、球囊扩张等技术,打通了闭锁8年的支气管。通道打开的瞬间,远端沉积多年的黑褐色浓痰如石油般涌出——这是团队从事气道介入近20年来首次见到的场景。术后团队随即应用ERA-IP理念,辅以深吸气呼吸锻炼、机械辅助排痰、体位引流、无创通气等手段,复查CT显示不张的左下肺最终实现复张。
第二例是37岁女性患者:活动后喘累2年余、加重1个月,10年前患肺结核、服药2个月后自行停药。气管镜示气管中下段重度瘢痕狭窄、隆突结构消失、右主支气管开口消失——右主支气管完全性结核疤痕闭锁,右全肺不张。因闭锁已10年、介入难度极大,MDT评估后决定康复先行:放松训练与呼吸操,呼吸肌训练(呼吸训练器每次两组、每组15~20次),功率车有氧训练(阻抗递增,每次30分钟或至不能耐受),Acapella正压震荡排痰(每天2次、每次15次/组)与ACBT循环呼吸技术(每次2组、每组6次循环),辅以心理疏导,运动中动态监测生命体征。介入尚未开始,2026年初复查影像显示,闭锁10年的右肺已重新张开。
“介入都很难打通的闭塞,康复居然把它打开了。”郭述良教授坦言,其机制目前尚不明确,康复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有待研究,也呼吁同道加强这一方向的探索。介入打通的是气道,康复唤醒的可能是肺——康复的独立价值,值得系统研究。
呼吸介入解决的是气道“通不通”,呼吸康复回答的是功能“能不能恢复”。从ERAS到ERAI再到ERA-IP,介入加速康复尚属空白、大有可为;平台、团队、技术、流程、科教五个融合给出建设路径,术后康复七个要点提供实操框架,数据化、智能化、机器化、远程化勾勒未来方向;两个“神奇的康复”病例则提示,康复的独立价值可能远超预期。这片空白,正等待更多团队共同填补。

中国医学论坛报社今日呼吸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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