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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心脏外科医生,我每天的工作,就像在浩瀚的医学海洋里泛舟,时而享受它的宁静和深邃,时而承受它的骤变和汹涌。化验单上沉默的数字,监护仪上跳动的波形,构成了这个世界的经线和纬度。在这看似冰冷且理性的逻辑中,总有一抹温润的亮色,时刻提醒着我:为何出发,又去向何处。
它,就是一直静静躺在我白大褂左胸口袋里的那支黑色钢笔。它并非一件华丽的艺术品,反而看上去显得有些粗糙,原本的外漆已然褪色,笔杆被磨出锈迹,笔尖也不再光亮。但是,它早已成为我职业生涯中最珍贵的“朋友”,成为我心灵深处最坚实的锚点。
我清晰地记得那天的场景。一个周三的傍晚,夕阳已经把我的脸庞染上了疲惫的金黄色,经过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抢救,那位患有急性心衰的老人终于可以顺畅地呼吸,安静地休息了。他听不到,说不出话,于是我写了一段话给他看。
随着治疗的延续,老人的病情也在逐渐好转,我告诉家属他看到了我给他的鼓励,还坚定地点了点头。家属所有的紧张和疲惫也在一瞬间释然开来。在那片欣喜之中,一位眼神温柔的家属走过来,她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将一支钢笔递到了我的手中。

“范医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您不仅治好了他的病,更治好了我们的心。请收下它,希望您收下我们的感激。”
我凝视着那行被精心雕琢的四个字——医者仁心,仿佛冰冷的金属表面上燃烧起了一团温暖的火焰,它们不再是书本上的文字和定义,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带着血肉温度的期盼和承诺。
我把它轻轻地放到胸前的兜里,不承想,这一放就是十年。我开始习惯用这支笔书写自己的工作日常,习惯用绘图和文字为病人家属讲解病情,习惯复盘记录所有的手术和操作……
在这个电子记忆越来越多的世界里,这支钢笔像忠诚的伙伴一样陪伴着我。当我在深夜里面对一个棘手的病例,感到技术上的瓶颈时;当我在连续高强度的值班中,身体的疲惫像流沙一样将理智吞噬时;当我看到病房角落里那些因疾病而黯淡下去的眼神时,我就会握紧这支笔。
作者:北京大学人民医院 范桄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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