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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华山年度盘点 | 癫痫——国际重要进展篇

作者：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 张璐

审核：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 吴洵昳

2025年，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癫痫团队成果丰硕，多领域进展显著。以下为2025年度核心进展总结。

一、心脏基因“跨界”大脑

揭示癫痫性猝死（SUDEP）风险的新机制

SUDEP是癫痫患者早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其机制涉及心脏、自主神经及呼吸调控等多系统功能障碍。

本课题组此前在中国社区癫痫患者前瞻性队列中发现1例与SUDEP相关的罕见SCN5A杂合突变p.Arg1193Trp（R1193W）。SCN5A编码心脏电压门控钠离子通道（Nav）1.5，虽其心血管作用已被广泛研究，但在中枢神经系统中的功能尚不清楚。通过系统描绘Nav1.5在脑内的表达分布，研究发现SCN5A在多个与癫痫发作传播、自主神经调控及呼吸节律相关的中枢结构中具有明确表达，为其参与癫痫网络活动及SUDEP相关调控提供了解剖学依据。

在此基础上，将携带人类SUDEP相关突变的SCN5A R1193W基因突变敲入小鼠，其表现出显著降低的全面性强直-阵挛发作（GTCS）阈值，而GTCS正是当前公认的SUDEP核心临床风险因素。电生理研究显示突变型小鼠海马CA1锥体神经元呈现高兴奋性表型。值得注意的是，神经元钠、钾离子通道电流未见显著改变，提示该突变更可能影响突触输入整合及神经环路调控，而非直接改变单一离子通道电流。进一步的转录组与蛋白质组联合分析发现，多条γ-氨基丁酸（GABA）能抑制突触相关分子同步下调，从分子层面支持了神经网络高兴奋性的形成。

综上，本团队进一步研究提出SCN5A突变可通过破坏中枢神经系统兴奋-抑制平衡，增加GTCS易感性，从而在中枢层面提升癫痫与SUDEP风险。这一发现拓展了对SCN5A生物学功能的传统认知，为SUDEP风险分层、高危人群识别及潜在干预靶点提供了新的理论框架。相关成果已在2025年AES大会展示（2025AES|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吴洵昳教授、张璐博士后：SCN5A R1193W突变通过中枢机制增强癫痫发作易感性），并入选Basic Science Poster Highlights及Partners Against Mortality in Epilepsy等相关会议。

二、人工智能（AI）赋能癫痫发作管理

基于脑电的自监督学习与预测

癫痫发作往往具有突发性和不可预测性，给患者的日常生活与身心健康带来巨大风险。脑电图（EEG）是临床诊断和监测癫痫的核心工具，但传统的脑电分析高度依赖人工判读，不仅耗时耗力，也容易受到经验差异的影响。如何利用AI实现自动、可靠的癫痫发作预测与分类，一直是神经工程和临床神经科学领域的重要挑战。

本团队提出了一种全新的基于Transformer架构的AI自监督学习框架，并引入了自适应时频注意力机制（AFTA）。这一机制可以让AI同时关注脑电信号在时间和频率上的关键变化，从而更准确地捕捉与癫痫发作相关的异常模式。在完成自监督预训练后，模型再被用于癫痫发作的预测和分类任务，实现从“无标签学习”到“临床应用”的高效迁移。

在多个国际公开脑电数据库上的测试结果显示，该AI模型在癫痫发作预测与分类方面表现稳定、准确，整体性能优于现有多种主流方法，体现出良好的自动化能力、可靠性和泛化性。这意味着，该方法有望在未来用于长期脑电监测、居家癫痫管理以及临床辅助决策，为癫痫患者提供更加智能和个性化的预警支持，相关研究成果以论著形式发表于Brain sciences杂志。

三、癫痫、出行与安全

中国癫痫交通方式选择的真实世界研究

癫痫患者出行安全与权利问题长期受到关注，但现有研究主要聚焦机动车驾驶，对非机动车出行关注不足，尤其在以电动车、自行车为重要出行方式的中国社会背景下更为突出。

本团队基于中国癫痫患者的真实生活场景，系统调查了其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出行行为、风险认知及交通法规知晓情况。研究共纳入243名成年癫痫患者，结果显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均为重要出行方式：约1/3患者以机动车为主要出行工具，超过一半经常使用非机动车。尽管法律明确禁止癫痫患者驾驶机动车，仍有部分患者存在驾车行为，且个别患者在仍有发作的情况下继续驾驶。进一步分析发现，发作频率较低的患者更倾向选择机动车，而对相关交通法规了解较多的患者则更少将机动车作为主要出行方式，提示出行决策同时受疾病控制水平与法律认知影响。

该研究揭示了在机动车严格受限背景下，非机动车已成为癫痫患者维持社会参与的重要工具，但相关安全评估与法律规范明显滞后。同时强调了医疗专业人员在患者交通安全与法规教育中的关键作用。本研究为癫痫患者交通管理提供了真实世界证据，提示未来政策制定需在公共安全与患者出行权利之间探索更精细化的平衡路径，相关成果已发表于 Epilepsy & Behavior杂志。

四、电响应驱动的精准给药

靶向致痫区的纳米精准递送新策略

癫痫是一种以神经网络过度兴奋为特征的慢性神经系统疾病，全球约有6500万患者。传统抗癫痫发作药物（ASM）因血脑屏障（BBB）限制，脑内有效浓度不足且易产生系统性副作用；而手术或物理增强局部药物浓度的策略虽有效，但具有侵入性且适用范围有限。针对上述问题，本研究设计了一种电响应型闭环纳米药物递送系统（DDS），以苯妥英钠为模型药物，实现癫痫发作期间的即时、靶向药物释放。

本团队构建了以聚吡咯（PPY）为核心的电响应纳米载体，并通过共价修饰透明质酸及色氨酸衍生物，实现“靶向递送–延长滞留”的双重效果。优化后的纳米粒子在体外表现出良好的导电性和电刺激依赖的可控释药特性，在无刺激状态下几乎无药物泄漏，并显示出良好的细胞相容性与BBB穿透潜力。

在癫痫动物模型中，该DDS显示出明确的病灶靶向性和功能效果。总体而言，该电响应纳米DDS将药物释放与癫痫发作的电生理活动相耦合，实现了非侵入性、可调控的局灶给药，为难治性癫痫及其他需要精准中枢递送的神经系统疾病提供了新的治疗思路，该成果以论著形式发表于Materials Today Bio杂志。

五、精准监测联合用药

多种ASM血药浓度的一体化检测方法

ASM是癫痫治疗的核心手段，而治疗药物监测（TDM）对实现个体化给药和减少不良反应具有重要意义。随着新一代ASM的广泛应用及联合用药增多，药物相互作用和个体代谢差异使剂量–疗效关系更加复杂，现有检测方法难以在单次分析中同时、准确地定量多种ASM，限制了其临床应用效率。

本研究建立并验证了一种基于HPLC-MS/MS的正/负离子切换电离方法，可在一次分析中同步定量8种常用ASM[卡马西平（CBZ）、左乙拉西坦（LEV）、拉莫三嗪（LTG）、拉考沙胺（LCS）、奥卡西平（OXC）、吡仑帕奈（PER）、托吡酯（TPM）、丙戊酸（VPA）]。方法学评估显示，其灵敏度、线性、准确度和精密度均符合美国食品与药物管理局（FDA）生物分析指南要求，且仅须一步蛋白沉淀即可完成样本前处理，大幅提升了检测通量与操作可行性。

本专业组与药剂科团队一起，在140例癫痫患者的真实世界样本中，将该方法成功用于血药浓度测定，并发现多种ASM在疗效不佳患者中呈现较低的浓度/剂量比，凸显了TDM在疗效评估与用药优化中的价值。总体而言，该研究提供了一种高效、可靠的多种ASM同步监测平台，为癫痫精准用药管理及多药联合治疗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方法学支撑，相关成果已发表于Journal of Separation Science杂志。

六、以炎症机制为线索

线粒体转位蛋白（TSPO）-PET的癫痫致痫灶精确定位潜力

难治性局灶性癫痫的手术疗效高度依赖于致痫灶的精准定位，而传统术前影像手段如磁共振成像（MRI）和FDG-PET在部分患者中仍存在敏感性不足的问题。近年来，神经炎症在癫痫发生发展中的作用逐渐受到重视，其中TSPO在活化小胶质细胞中高表达，为炎症靶向影像辅助病灶定位提供了新的思路。

本研究系统综述了TSPO-PET的成像原理、示踪剂进展及其在难治性癫痫术前评估中的潜在应用价值。TSPO-PET通过放射性示踪剂可视化癫痫病灶相关的炎症信号，随着新一代示踪剂的出现，其信噪比和定量能力显著提升。多项临床研究显示，TSPO-PET在病灶检出率方面优于常规MRI和FDG-PET，尤其在传统影像阴性的患者中可揭示潜在致痫区域；同时，其结果与立体脑电图（SEEG）定位具有较好一致性，提示其能够反映与致痫灶相关的炎症病理改变。

总体而言，TSPO-PET为难治性癫痫术前定位提供了超越结构和代谢成像的新维度，有望提高病灶识别准确性并优化手术决策。随着示踪剂和成像技术的进一步发展，TSPO-PET亦具备成为癫痫炎症表型成像生物标志物的潜力，为个体化治疗及抗炎干预评估提供重要工具，该综述已发表于Acta Epileptologica杂志。

七、在亚洲人群中验证高效新型ASM的疗效与安全性

Cenobamate用于难治性局灶性癫痫的随机对照研究

本团队作为主要研究者参与了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的国际多中心Ⅲ期临床试验，系统评估新型ASM——cenobamat作为添加治疗在亚洲局灶性癫痫患者中的疗效与安全性。

研究纳入来自中国、日本和韩国的成人难治性癫痫患者，均在既往1～3种ASM治疗下控制不佳，重点验证cenobamate在亚洲人群中采用全球推荐缓慢滴定方案的有效性与耐受性。

结果显示，cenobamate在100 mg/d、200 mg/d和400 mg/d剂量水平均显著降低维持期内的发作频率，并呈现明确的剂量依赖性疗效，其中高剂量组达到较高比例的无发作状态，显示出在长期联合用药患者中的突出抗癫痫效力。

安全性方面，cenobamate总体耐受性良好，不良事件主要为头晕、嗜睡和疲劳等轻至中度中枢神经系统症状，且呈剂量相关性。在严格缓慢滴定的前提下，未观察到严重皮疹或药物反应伴嗜酸性粒细胞增多和全身性症状（DRESS综合征）。总体而言，该研究为cenobamate在亚洲难治性局灶性癫痫患者中的疗效稳定性及可接受的安全性提供了高质量循证依据，支持其临床应用价值，相关成果已发表于Epilepsia杂志。

八、引领规范化诊疗

团队成员参与多项癫痫领域专家共识编撰

本团队成员在癫痫规范化诊疗与急救体系建设方面亦积极参与国家级专家共识的编撰工作。

朱国行教授参与撰写的《突触囊泡蛋白2A（SV2A）结合剂治疗癫痫的中国专家共识》发表于《癫痫杂志》。该共识围绕以左乙拉西坦、布立西坦为代表的SV2A结合剂的作用机制、临床适应证、用药策略及安全性管理进行了系统梳理与规范总结，明确了SV2A结合剂在不同癫痫类型、不同人群及联合用药方案中的临床定位，为我国癫痫患者的精准、个体化药物治疗提供了重要循证依据和实践指导。

吴洵昳教授参与撰写的《院前紧急终止癫痫发作处理原则的专家共识》发表于《癫痫杂志》。该共识聚焦癫痫持续状态及长时间癫痫发作的院前识别与早期干预，系统规范了院前急救场景下癫痫发作的评估流程、药物选择与给药途径，强调了早期、规范、可操作的干预策略在降低癫痫相关并发症及死亡风险中的关键作用。该共识的发布对于提升我国癫痫急救的同质化水平、完善癫痫全流程管理体系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九、举办2025年度“华山癫痫时间”会议

汇聚多学科智慧，赋能临床实践

2025年9月20日，由本亚专业组牵头举办的2025年度“华山癫痫时间”会议在上海成功召开。

随着我国癫痫诊疗水平的不断提升与多学科融合的持续深化，“华山癫痫时间”已逐步发展成为兼具学术深度与临床温度的高水平交流平台。本次会议吸引了神经内科、神经外科、儿科、影像、神经电生理及相关交叉学科的众多从业者积极参与。会议内容紧扣国际前沿与临床需求，围绕癫痫机制探索、精准诊断、规范化治疗及新技术应用等热点问题展开深入探讨；同时注重临床一线真实案例与思维碰撞的分享，充分体现了“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的学术理念。

连续几届的“癫痫时间”会议有效促进了多学科交流，为推动我国癫痫规范化、精准化诊疗的持续发展发挥了积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