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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重指南的共识基石
对于糖尿病合并高血压患者而言,<130/80mmHg的目标具有扎实的循证与指南基础。在证据层面,ADVANCE研究纳入11140例2型糖尿病患者,证实以培哚普利/吲达帕胺复方为基础的强化降压可显著降低大血管与微血管联合事件风险9%、全因死亡风险14%[3],为糖尿病患者的血压管理提供了直接的高质量证据;正是这一持续的组间血压差异,转化为了显著的大血管与微血管获益。
在指南层面,主要国际指南对此高度一致:《中国高血压防治指南(2024年修订版)》明确推荐糖尿病合并高血压患者血压目标为<130/80mmHg[1];2024年欧洲心脏病学会(ESC)指南将大多数接受降压药物治疗患者的收缩压目标设定为120~129mmHg(Ⅰ类推荐,A级证据),糖尿病患者并无例外[4];2025年美国心脏协会/美国心脏病学会(AHA/ACC)指南亦将糖尿病列入高危人群,鼓励其收缩压降至<120mmHg[2]。三版指南方向一致:糖尿病患者的降压目标应较一般患者更为严格,<130/80mmHg是当前临床实践的标准共识。 这一共识的背后,是糖尿病高血压患者风险构成的特殊性。值得强调的是,<130/80mmHg目标的确立经历了从<140/90mmHg逐步前移的过程,其动力正来自糖尿病强化降压证据的持续积累:血糖异常与血压升高共同驱动血管损伤,降压获益的绝对幅度在糖尿病患者中更大。换言之,同样幅度的血压下降,糖尿病患者的获益高于非糖尿病患者,这正是目标“更严”的临床逻辑。
SBP<120mmHg的证据驱动
SBP<130/80mmHg是共识,SBP<120mmHg则是正在形成的证据前沿。这一探索的起点是ACCORD-BP研究。该研究纳入4733例2型糖尿病患者,比较收缩压<120mmHg与<140mmHg两种目标,结果显示主要复合终点未达统计学显著差异(HR 0.88,P=0.20),但预设次要终点卒中风险显著降低41%(HR 0.59,P=0.01)[5]。ACCORD-BP研究在强化降糖的背景下开展,血糖与血压两种强化策略的交互作用,使血压获益的独立评估更为复杂。ACCORD-BP的“阴性”结果一度被解读为糖尿病强化降压的证据不足,但学界分析认为,该研究事件率低于预期、统计功效不足,且与强化降糖背景的交互作用可能稀释了血压获益,其结果并不否定强化降压方向。
这一缺口的填补来自BPROAD研究。2025年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BPROAD研究纳入12821例心血管风险增高的2型糖尿病合并高血压患者,在中国145个中心开展,比较收缩压<120mmHg与<140mmHg两种目标,中位随访4.2年,结果显示强化组主要心血管事件风险较标准组显著降低21%(HR 0.79,95% CI 0.69~0.90,P<0.001)[6];两组平均收缩压分别稳定在121.6mmHg与133.2mmHg,干预强度与组间差异得到可靠维持。与ACCORD-BP相比,BPROAD以2.7倍的样本量提供了充分功效,首次在糖尿病患者中确证了<120mmHg的强化降压获益。2025年发表于《柳叶刀》的个体患者数据(IPD)荟萃分析进一步将证据汇聚。该分析汇总ACCORD-BP、SPRINT、ESPRIT、BPROAD、STEP与CRHCP六项试验的80220例个体数据,其中糖尿病患者超过2.6万例,结果显示强化降压组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风险降低24%(HR 0.76,95% CrI 0.72~0.81),糖尿病亚组方向与整体一致[7]。至此,SBP<120mmHg已从“探索性目标”逐步获得高质量证据支持。
SBP<120mmHg的适用边界
强化降压并非无代价。上述IPD荟萃分析同时显示,强化降压组低血压、晕厥等治疗相关不良事件的绝对风险增加1.82%(需损害数NNH为55);综合获益与风险,强化降压的临床净获益显著为正(净获益指数1.14,95% CrI 1.03~1.25),但这一净获益并非均匀分布于所有患者[7]。以需治疗数衡量,每治疗58例患者可预防1例主要心血管事件(NNT 58);而每治疗55例即可能出现1例低血压或晕厥相关事件。获益与风险的相对大小,取决于患者的基线风险与耐受性。换言之,强化降压的净获益方向明确,但“谁来获益、谁来承担风险”仍需精细分层。因此,SBP<120mmHg的适用边界需要个体化界定。
从获益端看,年轻、合并已确诊心血管病或慢性肾脏病、10年心血管风险显著增高者,从强化降压中获得的绝对获益更大;从风险端看,高龄、衰弱、合并体位性低血压、严重自主神经病变(糖尿病患者中并不少见)或预期寿命有限者,强化降压的不良事件风险上升,目标应适度放宽。此外,血压达标的质量同样重要:目标范围内时间(TTR)越长、血压变异性(BPV)越小,心血管获益越大,平稳达标优于单纯追求更低的单次读数。在糖尿病管理中,还应将血压目标与血糖、血脂等指标统筹管理,综合控制才是风险降低的根本。临床决策应在医患共同参与下,结合血糖控制状况、肾功能、合并用药与耐受性,动态设定个体化目标。
联合治疗与平稳达标
无论目标是<130/80mmHg还是进一步探索SBP<120mmHg,实现路径都指向联合治疗与平稳达标。糖尿病患者血压达标普遍需要两种以上药物;《中国高血压防治指南(2024年修订版)》亦推荐,血压≥160/100mmHg 或高于目标值20/10mmHg的患者可起始联合治疗[1]。
固定剂量复方制剂(SPC)以单片提供协同降压,减少服药片数,是提高长期依从性的关键选择。以培哚普利和吲达帕胺组成的A+D类SPC是糖尿病高血压管理中循证充分的方案之一。培哚普利为长效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兼具降压与靶器官保护作用;吲达帕胺为噻嗪样利尿剂,除利尿外兼具直接扩血管作用,两药机制互补、协同增效,可实现24小时平稳降压;ACEI与噻嗪样利尿剂组合兼具代谢中性特点,对糖尿病长期用药尤为重要。《培哚普利/吲达帕胺固定剂量复方制剂降压治疗中国专家共识》指出,该复方制剂降压平稳强效、安全性良好,是适合包括糖尿病在内的高危患者的基础治疗方案之一[8]。ADVANCE研究正是以该复方为基础方案,取得了显著降低大血管与微血管事件及死亡风险的结果[3],其每日1次给药的长效特性,也与“平稳达标”的个体化管理理念相契合。
以多元人群验证强化降压
尽管证据已相当充分,现有大型试验仍存在人群局限:ACCORD-BP以北美人群为主,BPROAD等以中国人群为主,糖尿病强化降压的直接证据尚缺拉丁美洲等多元种族人群的验证。OPTIMAL-DIABETES研究正是针对这一缺口而设计[9]。 该研究纳入9476例心血管风险增高的2型糖尿病合并高血压患者,在巴西开展,以种族多样化与性别结构均衡为特征(女性占62%),比较收缩压<120mmHg与<140mmHg对心血管死亡、心肌梗死、卒中、心衰住院等硬终点的影响,研究已完成随访,结果即将揭晓[9]。作为该领域迄今最大规模的随机对照试验之一,其研究结果将与ACCORD-BP、BPROAD及IPD荟萃分析共同构成糖尿病强化降压的完整证据网络,为“鼓励SBP<120mmHg”的进阶目标在糖尿病高危人群中的适用边界提供关键验证,也为不同种族、不同医疗背景下强化降压策略的推广提供直接依据。
高血压合并糖尿病的降压管理,正处在“共识”与“探索”的交汇点:<130/80mmHg是历经验证、指南一致的临床标准,SBP<120mmHg则是证据逐步成熟、边界仍在厘清的前沿目标。从ACCORD-BP的未达显著,到BPROAD的中国确证,再到80220例IPD荟萃分析的证据汇聚,糖尿病强化降压的获益方向日益清晰,而获益与风险的个体化权衡始终是临床决策的核心。选择循证充分、平稳长效、便于长期坚持的联合方案,在<130/80mmHg的共识基础上稳妥推进达标,并对适宜患者审慎探索更严格目标,正是当前糖尿病高血压管理最务实的临床路径。
王现涛 教授
医学博士,硕士研究生导师
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心血管内科副主任医师
中华医学会心血管病学分会胸痛与急性心梗学组委员
广西医师协会胸痛专业委员会委员兼秘书
研究方向:冠脉微循环障碍、冠脉无复流机制及防治
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1项,广西自然科学基金项目2项,以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发表SCI论文 8 篇,中文核心期刊论文12篇
撰写| 中国医学论坛报社雏菊
审校| 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王现涛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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