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国家卫生健康委印发的食管癌、胃癌、肺癌筛查与早诊早治方案（2024年版）明确指出：不推荐将生物标志物用于食管癌、胃癌、肺癌的筛查。

2025年4月，中国抗癌协会编写的《中国肿瘤防治核心科普知识（2025）——血清标志物篇》同样强调：健康人没有癌症家族史、吸烟等危险因素，不需要频繁查肿瘤标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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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背后是什么逻辑？肿瘤标志物究竟是不是肿瘤的“标志”？它真正的作用是什么？且听内科周华强副主任医师逐一讲解......

肿瘤标志物是一类物质，成分比较复杂，包括蛋白质、激素、酶（同工酶）、多胺及癌基因产物等。当人体内有恶性肿瘤发生和增殖，或正常细胞受到肿瘤环境刺激时，这些物质会异常增多，并释放在血液、体液或组织中，因此可以通过抽血的方式检测到。

根据《常用血清肿瘤标志物检测的临床应用和质量管理（2018版）》行业标准，肿瘤标志物“对肿瘤的辅助诊断、鉴别诊断、疗效观察、复发监测以及预后评估具有一定的价值”。

可见，肿瘤标志物的核心用途并非面向普通人群的“筛查”，而是服务于临床诊疗全流程的精准管理。

它在临床上真正的价值，可梳理为这三点——

辅助诊断：肿瘤标志物不能单独确诊癌症，常与影像、病理学等手段结合，提高判断效率。例如，甲胎蛋白（AFP）是肝癌诊断的重要参考指标之一，可帮助医生初步预判肿瘤类型。

治疗监测：对于已经确诊的癌症患者，手术、化疗或靶向治疗后，若标志物水平迅速下降至正常，说明治疗有效；若治疗后不降反升，或下降后再次升高，往往提示肿瘤复发或转移。在随访肺癌患者时，部分标志物，譬如癌胚抗原（CEA）通常比影像学更早发现病情波动，有助于及时调整治疗方案。

预后评估：某些标志物的基线水平与肿瘤的恶性程度相关。例如，治疗前标志物数值极高的患者，往往意味着肿瘤负荷大或侵袭性强，医生可能据此制定更积极的治疗策略或更严密的随访计划。

肿瘤标志物单次轻微升高的临床意义非常有限。就像体重早晚有差异，肿瘤标志物在不同时间、不同状态下检测，结果本身就可能波动，须结合其他检查综合诊断。

肿瘤标志物地图（本图仅供医学科普参考，任何医疗决策请务必结合临床表现、影像学检查及专业医生意见）

有人可能疑惑：肿瘤标志物既然能用于肿瘤的辅助诊断，为何就不能用于健康人群常见癌症的普筛？这是由于肿瘤标志物存在两大“硬伤”：特异性不够、敏感性不足。

所谓特异性，可理解为，指标升高了，明确是因为癌症引起。然而，目前的肿瘤标志物大多并非肿瘤细胞独有，许多炎症和良性疾病也会干扰指标，造成“假阳性”。

例如，糖类抗原19-9（CA19-9）不仅是胰腺癌的指标，在胆管炎、胰腺炎甚至女性月经期都可能显著升高；甲胎蛋白（AFP）除了肝癌，在活动性肝炎、肝硬化甚至妊娠期也会大幅波动；CEA在长期吸烟者、结肠息肉患者体内也常高于正常值。

而敏感性，则可理解为，得了癌症就可以检测出来的能力。遗憾的是，现有标志物对早期癌症的检测率并不理想。

许多早期肿瘤十分“沉默”，如早期卵巢癌，分泌到血液中的标志物浓度微乎其微，完全可能落在正常参考范围内，导致检测结果呈“假阴性”。而部分癌症，如肾癌、脑胶质瘤，往往不分泌特异性标志物。

“肿瘤标志物是身体异常发出的警报信号，而非确诊癌症的判决书。”周华强医生强调，指标异常不代表患癌，指标正常也不代表绝对安全。对于健康人群，它并非癌症筛查的首选或唯一手段。

这些人群，才需要检测肿瘤标志物

肿瘤标志物的核心价值关键在于“精准打击”，需满足两个关键要素——

面向高危人群：如有癌症家族史、长期吸烟、慢性肝炎等高风险因素人群；

选对针对性指标：可在医生指导下，根据个人的风险因素，选择特异性更强的组合，而非“大撒网”。

如对于乙肝或肝硬化患者，核心监测甲胎蛋白指标，必要时联合甲胎蛋白异质体(AFP-L3)或异常凝血酶原，并定期做肝脏超声。

如果你发现体检报告上，肿瘤标志物有个“↑”标识，别乱了阵脚，先要稳住心态。周华强医生指出：“大多数指标异常属于良性病变，不必盲目恐慌，但也不能置之不理。”他梳理了一套有序的三步“排雷”行动指引，帮助大家科学应对。

第一步：冷静复盘，寻找“良性干扰源”

肿瘤标志物是身体发出的警报信号。最首要应该关注的是：指标高出了多少。

如果仅是个位数的微小波动，例如参考值为0~5纳克/毫升，结果为6~8纳克/毫升，很大概率是良性问题。可以先自查一下是否存在干扰因素，例如——

● 近期是否有感冒、肠胃炎或肺炎等？急性或慢性炎症，都有可能干扰指标。

● 女性是否正处于生理期或妊娠期？可能会导致糖类抗原125（CA125）、甲胎蛋白（AFP）升高。

● 男性是否有前列腺炎、前列腺增生？可能会引起前列腺特异性抗原（PSA）升高。

● 是否有长期吸烟、酗酒、熬夜等习惯？这些因素可导致癌胚抗原（CEA）升高。

若存在上述情况，可先调整生活方式、治疗基础疾病，在1~2个月后复查一次。这个时间窗既能排除一过性干扰，又能避免过度频繁检查带来的心理负担。绝大多数情况下，指标往往会自行回落正常。

第二步：倍数增高，动态复查+按图索骥

若发现肿瘤标志物显著升高（超过正常值上限的数倍），或多项肿瘤标志物同时升高，也先别焦虑，医生会综合多项检查来评估。

首先，医生可能会缩短复查时间至2~4周，或直接启动影像学检查。若复查后的数值下降或恢复正常，多为良性因素所致。例如，胆管炎、胆囊炎等良性疾病，可能引起糖类抗原CA19-9升高。复查后的数值若持续上涨，尤其是倍增时间缩短（如一个月内数值翻倍），或超过正常值上限的3~5倍甚至以上，则提示恶性肿瘤风险显著增加，需进入深度排查。

一旦确认指标持续异常，切忌病急乱投医，进行全身PET-CT等“大撒网”式检查，这不仅费用高，且对微小病灶的分辨率有限，容易造成资源浪费和过度医疗。

正确的做法是“按图索骥”。医生会根据患者的病史、症状、生活习惯、具体升高的标志物等，制定针对性的排查路径。

● 如果癌胚抗原（CEA）升高，同时伴有刺激性干咳、痰中带血、胸痛等症状，优先进行胸部低剂量CT排查肺癌；

● 若患者是乙肝或丙肝携带者，且甲胎蛋白（AFP）升高，首选肝脏超声或MRI检查；

● 男性查出前列腺特异性抗原（PSA）升高，进行直肠指检及前列腺MRI检查。

当影像学发现可疑占位时，还需要病理活检这一“金标准”来最终确诊。最好找专科医生进行报告解读，而非仅依赖体检科医生的初步建议。另外，复查最好选择同一家医院、同一种检测方法，避免因试剂和标准差异而导致误判。

第三步：分级应对，高危人群需私人定制

面对指标异常，不能“千人一方”。不同风险的人群，应对策略有所不同，尤其是高危人群，需“定制化”筛查。

● 无家族史、无慢性病史的普通人群

若仅为轻度升高且排除了良性干扰，可严格遵循1~2个月复查的原则。在此期间，重点在于生活方式干预。若复查后指标回落，即可解除警报；若维持稳定，可延长至半年或一年随访一次。

● 肿瘤高危人群

这类人群即便指标正常或轻微升高，也需积极应对，不可掉以轻心，避免掉入“假阴性”陷阱。例如，若直系亲属中有人患乳腺癌、卵巢癌、结直肠癌等遗传倾向明显的肿瘤，建议直接进行对应肿瘤的早筛检查，必要时可进行基因检测。

如今国家已有完善的指南指引，不同高风险人群，应主动寻求专科医生进行个性化的深度筛查。

通讯员丨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 赵现廷 陈鋆 文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