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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目的:探究高原缺氧环境暴露对移居青年血清尿酸(SUA)水平的影响,并分析其高尿酸血症(HUA)发生的危险因素。
方法:采用前瞻性观察研究,选取应征入伍的青年3 090例,分为高原组(n=1 590)和平原组(n=1 500),两组于暴露后第7天收集人口学资料并检测SUA等实验室指标。高原组以第7天的检测结果为基线,继续追踪该组患者在高原环境下进行体育训练后3个月和6个月的SUA等指标动态变化。采用单因素及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高原组HUA发生的危险因素。
结果:两组基线资料均衡,高原组的SUA水平显著高于平原组[428.00(380.00, 485.00) vs 372.00(329.00, 418.00), P<0.001],高原组HUA发生的风险是平原组的2.322倍(RR=2.322, 95%CI 2.103~2.565, P<0.001)。高原组动态观察发现,红细胞计数(RBC)和血红蛋白(Hb)逐步升高;SUA水平在基线时最高,在体育训练3个月和6个月后显著下降(P均<0.001)。单因素及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显示,长期高原暴露史是高原体育训练后HUA发生的独立保护因素(OR=0.311, 95%CI 0.158~0.614, P<0.001),而血白细胞计数升高(OR=1.112, 95%CI 1.016~1.217, P=0.021)和血尿素氮升高(OR=1.164, 95%CI 1.029~1.316, P=0.016)是HUA的危险因素。
结论:高原缺氧暴露显著增加移居青年HUA发生风险。高原适应与体育训练的联合效应可有效降低SUA水平。
关键词:高尿酸血症;高原适应;缺氧;体育训练
既往研究表明,高原环境暴露与高尿酸血症(HUA)关系密切[1-3]。Song等[4]近期开展的横断面研究发现,高原地区HUA的患病率为54.2%(男性59.9%,女性22.5%),远高于我国成人HUA总体患病率13.0%(男性18.5%,女性8.0%)。血清尿酸(SUA)是人体内源性及外源性嘌呤代谢的终产物,SUA水平异常升高不仅是痛风发病的核心病理基础,还与代谢综合征、慢性肾脏病、心脑血管疾病、胰岛素抵抗、非乙醇性脂肪肝等多系统疾病的发生发展密切相关[5-6]。
本研究通过大样本前瞻性观察研究设计,探索高原环境对健康移居人群SUA的影响,以及在高原环境下进行体育训练后SUA的变化,旨在为高原HUA预防和治疗策略提供科学依据,维护高原军民健康。
对象和方法
研究对象 选取2024年9月至2025年2月应征入伍的青年。纳入标准:①年龄17~26岁,性别不限,体质指数(BMI)<24.0 kg/m2,无重大疾病史的健康青年;②自愿签署知情同意书。排除标准:①不自愿参加本研究;②体重超重/肥胖和(或)患有其他慢性病或代谢疾病;③日常规律服用维生素C、维生素E等抗氧化剂者。采用方便抽样法,将纳入研究青年分为高原组和平原组。本研究经全军高原医学中心武警西藏总队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WJXZZDYY-KY-2024-01)。
训练环境和训练内容 本研究中高原地点为西藏拉萨,平均海拔3650 m,平均气压约64 kPa,气压梯度陡峭,空气氧气含量低(约为平原地区63%);大气过滤层较薄,紫外线辐射较强;空气湿度较低[7]。平原组地点为四川成都,平均海拔500 m。高原组与平原组在入组后7 d内均不进行剧烈体能训练,7 d后的体育训练时长6~8 h/d,训练内容:①体能训练,包括5公里跑、单双杠练习、俯卧撑、仰卧起坐等(1~2 h);②技能训练,包括队列、战术基础动作、射击等(5~6 h)。本研究开展期间,全程禁止饮酒,正常饮食。
数据采集和相关定义 高原组人群由平原迁移至高原环境,暴露7 d后,收集其人口学资料并采集血液样本进行实验室检测,平原组在对应时间采样检测,并以此次采集的数据为基线数据。高原组在暴露3个月和6个月时继续采集血样并检测相关实验室指标。
受检者采血前均禁食>8 h,采集EDTA抗凝的静脉血标本及无抗凝剂的标本,分别送检红细胞计数(RBC)、血红蛋白(Hb)、血小板计数(PLT)和白细胞计数(WBC)以及SUA、血清肌酐(SCr)值及血尿素氮(BUN)。本研究HUA诊断标准参照《中国高尿酸血症相关疾病诊疗多学科专家共识(2023年版)》[8],非同日2次空腹SUA水平,男性≥420 μmol/L,女性≥360 μmol/L。估算肾小球滤过率(eGFR)的计算采用慢性肾脏病流行病学合作研究公式(CKD-EPI)。
统计学方法 所有分析使用R 4.2.2软件进行统计分析。连续变量用均数±标准差或中位数(四分位间距)表示,分类变量用频率或百分比表示。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配对样本t检验、Mann-Whitney U检验或χ2检验确定两组之间差异的显著性。对获取的重复测量数据采用线性混合效应模型分析各指标随高原暴露时间的变化趋势,线性混合效应模型分析以不同测量时间点为固定效应,个体变异为随机效应。采用单因素和多因素二元Logistic回归分析模型研究采集的人员信息对高原体育训练SUA的影响情况,并用比值比(OR)及95%CI评价各影响因素的作用强度。运用相对危险度(RR)评价暴露因素对结局事件的作用强度。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结 果
基线特征 本研究共纳入3 090例参与者,其中高原组1 590例(男性占99.1%),平原组1 500例(男性占98.7%),两组性别比例无统计学差异(P=0.306),平均年龄接近(高原组 vs 平原组21.2±1.63岁 vs 20.4±1.27岁,P<0.001)。高原组中大学及以上1 047例(65.9%),高中及以下543例(34.1%),1 444例(90.8%)为初上高原,146例(9.2%)有长期高原暴露史(≥12月)。
高原组HUA发生风险升高 与平原组基线数据相比,高原组Hb、PLT、WBC及SUA均升高(P<0.001,图1A~D),而RBC无显著变化(P=0.263,图1E)。高原组发生HUA 825例,发生率为57.1%[825/1 444(初上高原人数)];平原组发生HUA 369例,发生率为24.6%(369/1 500)。统计学分析显示,高原组发生HUA的RR为2.322(95%CI 2.10~2.565,Z=16.644,P<0.001),提示急性高原缺氧暴露7 d可显著升高SUA水平,是HUA发生的危险因素。
图1 两组在基线时的SUA(A)、Hb(B)、PLT(C)、WBC(D)及RBC(E)水平
SUA:血清尿酸;Hb:血红蛋白;PLT:血小板计数;WBC:白细胞计数;RBC:红细胞计数
高原适应性体育训练显著降低SUA水平 高原适应性体育训练3个月和6个月后,高原组RBC及Hb水平呈现逐步上升的趋势,而SUA的变化趋势与Hb持续升高的现象背离:SUA水平在3个月时出现明显下降[较基线时下降32.75 μmol/L(95%CI -36.05~-29.44,P<0.001)],并在6个月时进一步下降[较基线时下降60.72 μmol/L(95%CI -64.75~-56.68,P<0.001)](图2)。HUA的发病率也显著下降(3个月 vs 基线 37.89% vs 55.03%,χ2=91.97,P<0.001;6个月 vs 基线 24.22% vs 55.03%,χ2=226.3,P<0.001)。
图2 以高原组第7 d的检测结果为基线,体育训练后3个月和6个月时实验室指标动态变化
SUA:血清尿酸;eGFR:估算肾小球滤过率;RBC:红细胞计数;Hb:血红蛋白;PLT:血小板计数;WBC:白细胞计数;SCr:血清肌酐;BUN:血尿素氮
同步监测发现,高原组SCr呈先降后升的变化趋势,eGFR相应的出现先升后降趋势,在3个月时出现明显上升[较基线上升6.68 mL/(min·1.73 m2),95%CI 5.98~7.38,P<0.001],在6个月时下降[较基线时下降4.35 mL/(min·1.73 m2),95%CI -5.2~-3.51,P<0.001],而BUN呈现逐步升高的趋势。此外,我们还监测了WBC和PLT的变化,未观察到指标呈现与RBC和Hb类似的规律性变化(图2)。
影响6个月时高原HUA发生的独立危险因素 采用单因素及多因素Logistic回归模型对高原环境体育训练6个月后HUA发生的危险因素进行综合分析。分析基于完整追踪6个月的929例参与者的数据,剔除了661例有缺失值的数据。分析涵盖11个候选变量,4个等级变量,7个数值变量。结果显示,单因素中5个变量与HUA发生存在统计学关联(P<0.1),并纳入多因素分析。
单因素分析中,既往有长期高原暴露史的人群HUA发生风险是无暴露史的人群的0.278倍(95%CI 0.142~0.542,P<0.001)。
SCr、BUN升高和eGFR降低的个体HUA的发生率显著升高。SCr升高的个体HUA风险增加1.023倍(95%CI 1.011~1.035,P<0.001)。eGFR升高的个体风险增加0.982倍(95%CI 0.972~0.991,P<0.001)。BUN升高的个体风险增加1.215倍(95%CI 1.082~1.364,P<0.001)。高原环境体育训练6个月后的Hb和PLT与结局关联较弱,而WBC升高的个体风险升高增加1.167倍(95%CI 1.070~1.272,P<0.001)(表1)。
表1 高原组HUA单因素及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
将单因素筛选出的5个候选变量(P<0.1)纳入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模型。结果显示,有长期高原暴露史的人群发生HUA的风险是无暴露史人群的0.311倍(95%CI 0.158~0.614,P<0.001),表明长期高原暴露史是高原环境体育训练中HUA的独立保护因素。而WBC(OR=1.112, 95%CI 1.016~1.217, P=0.021)和BUN(OR=1.164, 95%CI 1.029~1.316, P=0.016)为高原环境体育训练发生HUA的独立危险因素。
讨 论
本研究聚焦移居高原的健康青年在急性缺氧暴露及随后的高原适应与规律体育训练过程中的SUA动态变化,并进一步分析高原环境下HUA发生的相关危险因素。
本研究显示,暴露后第7天高原组SUA显著高于平原组,且高原组HUA发生率明显高于平原组。这一结果在前瞻性框架下,为既往以横断面为主的缺氧与HUA相关研究[4,9-10]补充了高原缺氧暴露与HUA因果关联的前瞻性时序证据,提示急性缺氧暴露与SUA升高存在稳定关联。需要强调的是,本研究虽通过统一管理降低部分混杂影响(全程禁止饮酒、饮食与运动量标准化,且在健康青年群体中观察以尽量减少慢性病、年龄[11]及性别[12]相关混杂),但仍难完全排除未测因素对效应估计的影响。本研究结果提示缺氧暴露可能促进SUA升高并增加HUA风险,为后续机制研究与更严格对照研究提供依据。
本研究的另一重要发现:在高原环境中,RBC与Hb随时间逐步升高,但SUA呈现出与Hb不同的变化轨迹。SUA在基线时达到最高,3个月下降32.75 μmol/L,6个月进一步下降60.72 μmol/L。与之相对应,HUA发生率也随时间显著下降。这一急性升高、随后下降并伴随发生率降低的模式具有重要的意义,它提示在移居人群进入高原后的早期阶段,HUA风险可能集中显现,而随适应进展与规律训练推进,SUA水平与HUA发生呈改善趋势。同时,鉴于高原训练会加重组织缺氧,既往关于运动与SUA关系的证据存在分歧[13-16],本研究在真实高原训练场景下观察到规律运动与SUA下降并存,为高原人群通过运动管理SUA提供了队列证据支持。但需要谨慎解释训练与适应的独立贡献,两者的相对贡献仍需进一步对照研究验证。
在进行Logistic回归分析后,本研究发现长期高原暴露史为HUA发生的独立保护因素;而WBC升高及BUN升高为独立危险因素。上述结果对机制推断提供了线索:(1)BUN升高与HUA独立相关,提示在高原训练背景下,肾脏相关的排泄能力变化、蛋白分解负荷或血容量状态波动,可能参与SUA水平维持与HUA发生。(2)WBC升高作为炎症或应激相关指标,与HUA独立相关,提示高原环境应激与训练负荷相关的炎症反应可能与SUA异常并行出现,临床管理上可考虑将炎症与肾功能指标纳入高风险人群识别与监测。关于长期高原暴露史的保护作用,邬云红等[17]的研究与我们的观点一致,提示藏族具有高原HUA保护因素。本研究对象中长期暴露史人群以藏族为主(89.2%),进一步提示遗传背景或长期生活方式可能参与高原SUA水平的调节。
本研究的优势在于样本量较大、采用前瞻性随访并记录SUA动态变化,且研究期间全程禁止饮酒、对饮食与运动量进行标准化管理,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高原缺氧与HUA关联的可解释性。但尚存在一定局限性:①研究对象性别与年龄较为集中,可能限制结论向女性、老年及合并代谢异常人群的外推。②回归分析采用完整病例分析,缺失比例较高可能引入选择偏倚,需谨慎解释。③受伦理与政策限制未检测受试者更多指标,且平原组缺少第7天SCr及BUN数据,使得对机制阐释受到限制。④未设置未训练高原对照组,使训练效应与适应效应难以分离。最后,本研究未探讨高原HUA发生的分子机制,计划在将来的研究中开展相关工作。
致谢 感谢武警西藏总队医院外三科四郎卓玛护士长,韩觐瑜、许佳丽、李黄梅、李慧娟、高慧敏护士在本研究多次血样采集过程中作出的贡献。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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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肾脏病与透析肾移植杂志订阅号
作者:刘沙1,2 宋洁3 安传豪4 唐逍峰1 徐凯节1 格桑次登2
作者单位:1全军高原医学中心武警西藏总队医院工作站(拉萨,850000);2武警西藏总队医院外三科;3天津武警特色医学中心肾脏病科;4武警西藏总队训练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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